得知師尊羽化，我以為終于能擺爛了。
結(jié)果他留下一具金燦燦的不朽法身——半個修仙界等著他死好來滅門。
我只能天天給金身配音擺造型，假裝他還活著。
宗門都夸我情深義重。
昨晚我拿他金身晾了條褲衩。
1
青虛宗，后山。
我端著師尊的早茶上山，心里盤算著今天能不能翹掉下午的功課去打個盹。
無塵真人——就是我?guī)熥稹切尴山绻J(rèn)的活化石。三百年前就已經(jīng)元嬰大**，據(jù)說一只腳踏進(jìn)了化神門檻。整個北域修仙界，甭管正道魔修散修妖族，見了他都得低頭喊一聲"真人"。
就這么號人物，收弟子的眼光偏偏極其刁鉆。入門三百年，就收了仨：大師姐裴窈，二師兄霍衡，以及一個月前被他從山腳撿回來的我——賀瑜。
對。
撿的。
據(jù)說當(dāng)時師尊下山采藥，路過山腳的破廟，瞅見我在廟里蹲著啃冷饅頭。
他看了我一眼，冒出一句："此子根骨奇佳。"
然后把我拎回了宗門。
我修為：練氣三層。
戰(zhàn)力：約等于一只靈力充沛的雞。
我尋思他大概是年紀(jì)太大，眼花了。
推開洞府石門，靈茶的熱氣還在盞口打轉(zhuǎn)。
"師尊，您的——"
聲音卡在嗓子眼。
洞府正中央，師尊盤膝而坐，白發(fā)如瀑，面容清冷。
渾身籠著一層金光。
那層金光從內(nèi)向外透出來，把他整個人裹得跟鍍了一層金一樣，端莊肅穆。
換了平時，我大概會覺得還挺好看的。
但問題在于——
他胸口沒有起伏。
靈臺上那盞據(jù)說與師尊氣機(jī)相連的長明燈，滅了。燈芯烏黑，連一絲余溫都不剩。
我端茶的手一抖，茶盞脫了手，"咣當(dāng)"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靈茶潑了我一腳。
我沒顧上。
"師……師尊？"
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去，伸手去探他鼻息。
沒有。
再探脈搏。
也沒有。
手指摁在他手腕上，觸感冰涼，跟摸石頭一樣。皮膚下面的筋骨硬邦邦的，關(guān)節(jié)紋絲不動。
我使勁掰了掰他的手指，紋絲不動。
整個人跟被澆了金汁的塑像一樣。
"師尊！！"
我喊了三聲。
洞府里安靜得連回音都沒有。靈氣像退潮一樣從他身上散去，只剩下那層冷冰冰的金光。
我蹲在地上，看著他依舊清冷的臉，腦子空白了大概三秒。
然后冒出第一個念頭——
上個月的靈石還沒發(fā)。
緊接著是第二個念頭——完了。
師尊羽化失敗了。
神魂俱滅，肉身化為不朽法身。
通俗來講就是：人沒了，殼還在。
看著金燦燦，摸著硬邦邦，跟尊金佛似的。
但里頭是空的。
第三個念頭最要命——
他要是死了的消息傳出去。
北域那些被他壓了兩三百年不敢冒頭的仇家：赤焰老祖、幽冥宮、碎星谷、還有南疆蠱門、魔修聯(lián)盟……
全得連夜搬著棺材來給青虛宗送行。
我一個練氣三層的雞，能擋誰？
正想著，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賀師弟！賀師弟在嗎？"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彈了起來。
是外門執(zhí)事周鶴年。這人有個外號叫"青虛宗喇叭"，嘴碎程度堪比傳音法陣——他嗓子一張，比法陣覆蓋面還廣。
我死死盯了師尊金身一眼，腳下一轉(zhuǎn)，擋在金身前面。
背對著門口，把金身整個遮在身后。
"周……周執(zhí)事，什么事？"
"魁星長老有份文書，要呈給無塵真人過目。真人今日可在？"
在。
非常在。
就在我身后坐著呢。
就是不會喘氣了。
我咬了咬牙，運(yùn)起在宗門學(xué)的傳音術(shù)——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小法術(shù)——壓低聲音，從金身的方向發(fā)出一個音：
"嗯。"
低沉、渾厚、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跟師尊平時說話一模一樣。
因?yàn)閹熥鹌綍r就只說這一個字。
洞府外安靜了一瞬。
周鶴年恭恭敬敬彎下腰："是！弟子這就將文書放在門口。打擾真人清修了，真人萬安！"
腳步聲遠(yuǎn)去了。
我吐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diǎn)坐在地上。
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低頭看了看師尊——金光籠體，面容莊嚴(yán)，姿態(tài)端凝，活脫脫一尊不動明王。
誰能想到這尊"明王"已經(jīng)是個空殼了呢。
而我。
賀瑜。
入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