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木盒子里。宋德貴說骨灰盒不用買貴的，反正也沒人來看。
然后我醒了。
就是現在。
我盯著桌上那杯紅糖水，眼眶發燙，但沒有流淚。
手機屏幕亮著。六月六號，星期四。高考前一天。
我還活著。
不——我又活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輕手輕腳的，像貓。方甜甜的腳步聲我太熟了，她每次做了壞事之后都走得特別輕，好像怕踩碎什么證據。
我端起那杯紅糖水。
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微微晃動，表面浮著細碎的沫子。我湊近聞了一下——紅糖的甜味下面壓著一股淡淡的苦。上輩子我沒聞出來，這輩子，這股苦味像針一樣扎在鼻腔里。
我把杯子放下，赤腳走出房間。
方如萍在廚房里煮粥。她的保溫杯放在餐桌上，蓋子半掀著，里面是她每天喝的安神花茶。菊花和枸杞的味道飄出來，她喝這個花茶已經喝了整個孕期，說是對胎兒好。
我路過餐桌的時候，腳步沒停。
左手端著那杯紅糖水，經過保溫杯的時候，手腕輕輕一翻。
褐色的液體順著杯沿倒進了保溫杯里。菊花和枸杞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顏色深了一個色號，但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整個動作用了不到兩秒。
我端著空杯子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把杯壁上殘留的痕跡沖干凈。
方如萍背對著我，正在攪粥。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她的手機外放著養生節目，一個中年男人用播音腔說："孕晚期要注意情緒管理，保持心情愉悅……"
"棠棠，起這么早？"方如萍頭也沒回。
"明天高考，睡不著。"
"緊張什么，考不好再復讀唄。"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跟她完全無關的事。
她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喉結上下滾動。
她咂了一下嘴："今天這花茶味道有點不一樣，甜了。"
我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可能是枸杞放多了。"我說。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上輩子的宋棠不會這么說話。上輩子的宋棠會低著頭，縮著肩膀，說話之前先看方如萍的臉色。
那個宋棠已經死了。
死在六月八號凌晨三點十二分。
現在站在這里的這個，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
方甜甜從樓上下來了。她穿著粉色的睡裙，頭發扎成兩個丸子，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眼神往廚房的方向飄了飄。
"姐，你……起這么早？"
"嗯。"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空杯子上，又飛快地移開。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喝了。
她在等。等我在考場上捂著肚子，被血泡著從椅子上滑下來。等我被人架出去的時候，她可以在家里假裝心疼地掉兩滴眼淚，然后繼續刷她的短視頻。
她今年十四歲。
上輩子宋建軍說，**還是個孩子。
十四歲。知道去三條街外的藥鋪買紅花，知道趁我上廁所的時候下藥，知道碾碎了摻進紅糖水里顏色不容易被發現。
這叫孩子？
我對她笑了一下。
方甜甜被我這一笑弄得有點發毛。她不習慣我笑——上輩子的宋棠在這個家里幾乎不笑，永遠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臉，或者被罵之后的忍耐臉。
"姐，你紅糖水喝了？"
"喝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多說了一句："味道不錯。"
方甜甜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頭，嗯了一聲，腳步飛快地溜進了廚房。
我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我聽到方如萍在樓下又灌了一大口花茶。
保溫杯碰上桌面，悶響了一聲。
2
六月六號，下午兩點。
高考前的最后一個下午，學校放假，讓大家回家休息。別的同學可能在做最后的沖刺復習，或者在家長的陪伴下吃一頓好的。
我在收拾準考證。
房間里沒有空調，只有一把落地扇，搖頭的時候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一個老人在磨牙。窗戶開著，六月的熱風灌進來，把桌上的草稿紙吹得翻來翻去。
我把準考證、***、2*鉛筆和黑色簽字筆整整齊齊地碼在透明文件袋里。
上輩子我也做過同樣的事。同樣的文件袋，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