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媽拎著兩個蛇皮袋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煮面條。
抽油煙機聲音大，我沒聽見敲門，還是我閨女跑過來拽我袖子，說媽，門口來了個老**。
我擦了擦手走到玄關，就看見姑媽杵在那兒，頭發散著，臉上全是淚痕，身上那件藏藍色棉襖我認得，三年前過年穿的，領口都起了毛球。
她一看見我就哭了。
“小晚，你那三個表哥不是人，沒一個肯養我，我實在沒地方去了，想在你這兒住一陣子。”
我愣了兩秒，趕緊把她拉進屋，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姑媽坐在沙發上，接過杯子也不喝，就捧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表哥嫌她礙事，把她趕到一樓**里住。二表哥說家里房子小，住不下。三表哥電話都不接了，接了也說在外面跑車沒辦法。
她說自己快七十的人了，我爸是她親弟弟，她沒別的地方投奔，只能來找我。
我爸三年前走的，這事兒姑媽清楚。
我給她盛了碗面條，讓她先吃。
她端著碗，筷子抖，面條從筷子縫里滑下去好幾次，她也不在意，就那么一邊吃一邊掉眼淚。
我閨女陳小魚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小聲叫了句姑奶奶。
姑媽抹了把臉，勉強擠出個笑，說還是閨女貼心，兒子都是白眼狼。
我老公陳昊這時候下班回來了。
他在玄關換鞋，看見客廳的陣勢，跟姑媽打了聲招呼，就進了臥室，門關得很輕。
我知道他不高興。
上個月我爸的三周年忌日剛辦完，前前后后花了一萬二，他沒說什么，但那陣子話明顯少了。
這會兒又來了個姑媽要常住，擱誰心里也不痛快。
我走到陽臺，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姑媽來我家了，說三個表哥都不養她，要住我這兒。怎么回事？”
我媽在電話那頭沒馬上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你姑媽命苦，你姑父走得早，三個兒子沒良心。”
我聽著就覺得不對。
我媽這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真同情姑媽，早就直接說讓住下了，不會只嘆氣不表態。
我追了一句。
“到底什么情況？”
“你自己問她吧，我不好說。”
我媽掛了電話。
這話里有話。
我回到客廳，姑媽已經吃完了面，碗放在茶幾上，正用袖子擦嘴。
她開始絮叨了。
說姑父零七年查出肺癌，零八年就走了，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兒子，吃了多少苦。老大結婚她貼了多少錢，老二買車她出了多少，老三跑車的本錢也是她湊的。
說到傷心處，又哭。
“我這輩子全搭在他們身上了，現在老了不中用了，一個個都嫌棄我。”
我閨女眼圈也跟著紅了。
我坐在旁邊聽，腦子里轉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我姑父活著的時候是做工程的。
零幾年城郊大開發，姑父跟著一個包工頭干了好幾年，后來自己也接了幾個小工程。
他死那年我已經上大學了，我爸去奔喪，回來跟我媽念叨了好幾天。
他說姑父留下的東西不少。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爸原話是：“他們家光門面房就有五六套，以后吃租金都吃不完。”
我媽當時還酸了一句，說人家命好趕上拆遷了，咱家就沒那運氣。
五六套門面房。
我心里有數了。

我沒急著挑破，先給姑**杯子續了熱水。
她捧著杯子暖手，還在講當年的苦。
我等她喘口氣的時候，插了句話。
“姑媽，表哥們不養你，那你手頭總有點養老錢吧？”
姑媽搖頭，搖得很用力。
“我哪有什么錢？你姑父走的時候就剩一套老房子，后來拆遷補了點錢，全給你三個表哥成家用了。我兜里就剩幾百塊，還是上個月你大表哥給的。”
我沒吭聲。
一套老房子。
拆遷補了點錢。
姑父零八年走的時候，城郊那片正好趕上第一輪棚改。
我記得很清楚，大表哥結婚那年，我爸去喝喜酒，回來跟我媽說，姑媽家這回拆遷賠了六套房，四套門面兩套住宅，大表哥結婚直接給了一套住宅當婚房。
這事兒我媽足足念叨了兩三年。
六套房。
四套門面，兩套住宅。
我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那姑父當年留下的那些門面房呢？我記得我爸說過，好像有好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