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假惺惺地想要扶我。
“姐姐，你怎么坐地上了，快起來。”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轉(zhuǎn)頭對高峯說：
“高峯哥，你別生氣，姐姐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只是她沒上過班，不懂這些，可能被人騙了。”
“兇宅這種東西，真的不能碰啊，會倒大霉的。”
她每一句話都在為我“開脫”，卻又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沒上過班，不懂事。”
這成了我十七年婚姻的原罪。
高峯的怒火，被柳鶯三言兩語就澆滅了。
他看著柳鶯，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柔情。
“小鶯，還是你懂事。”
然后，他轉(zhuǎn)向我，眼神又恢復(fù)了冰冷。
“杜鵑，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馬上去把那破房子退了，錢拿回來給我弟付首付。”
“第二，你要是還想作，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撐著地，慢慢地，自己站了起來。
膝蓋的疼痛，臉頰的刺痛，都比不上心口的冰冷。
我看著高峯，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我不選呢？”
高峯似乎沒想到我會反抗，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
“你敢！”
婆婆在旁邊尖叫：“反了她了！把她趕出去！我們高家沒有這種媳婦！”
柳鶯拉著高峯的胳膊，柔聲勸道：“高峯哥，別跟姐姐置氣了，她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
高峯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
“杜鵑，我最后給你一次機(jī)會。”
“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冷靜冷靜！”
“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我什么都沒說。
沒拿手機(jī)，沒拿錢包，沒拿任何東西。
我只是走到玄關(guān)，穿上我的舊布鞋。
然后，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門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一步踏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
“砰！”
身后的門被用力關(guān)上。
隔絕了那個我付出了十七年青春的家。
隔絕了那一家子冷酷無情的嘴臉。
我站在滂沱大雨里，渾身都在發(fā)抖。
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抹了一把臉。
忽然，我笑了。
先是低低的，壓抑的笑。
然后，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在這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詭異。
我笑得比淋在身上的雨，還要冷。
高峯，高家。
你們以為，我杜鵑離了你們，就活不下去了嗎？
你們錯了。
我這十七年，不是白過的。
03
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廉價旅館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旅館走廊里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房間里沒有窗戶，空氣又濕又悶。
我打開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本市訊，為提升城市整體形象，改善居民生活環(huán)境，市**昨日深夜發(fā)布了建市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舊城改造計(jì)劃……”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張巨大的城市規(guī)劃圖。
女主播的手，拿著一根指示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圈。
“此次改造的核心區(qū)域，東至解放路，西至沿江大道，南起……”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我不需要聽完后面的話。
因?yàn)槟莻€紅圈的正中央，那個用毛筆寫著大大的“拆”字的地方。
正是我十七套兇宅的所在地。
我所有的房子，都在核心規(guī)劃圖的正中央。
我慢慢地，慢慢地，咧開了嘴角。
十七年。
我等了這個機(jī)會，整整十七年。
從我嫁給高峯的第一年，我就無意中聽一位在城建部門工作的遠(yuǎn)房親戚提起過這個宏大的計(jì)劃。
他說，那是一個只存在于圖紙上的夢想。
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不會啟動。
但，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省錢。
高峯每天給的五十塊錢，我只花十塊錢買最便宜的菜。
剩下的四十塊，我全部存起來。
我研究了那張泄露出來的、早已作廢的草圖。
我開始在那個區(qū)域，尋找最便宜的房子。
什么樣的房子最便宜？
自然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兇宅。
我不在乎那些傳說。
鬼，哪有窮可怕。
哪有涼薄的人心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