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坐在角落，她是今天來的親戚里輩分最高的，平時最護著王鳳嬌。此刻她放下茶杯，看了看王鳳嬌，又看了看我，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說明她在聽。
趙宇軒的表弟坐在另一桌，年紀比我小幾歲，平時跟趙宇軒關系最好，今天也是第一個到場幫忙布置的。他現在手里還拿著筷子，筷子懸在半空，眼睛在我和趙宇軒之間來回看。
王鳳嬌的妹妹，我該叫二姑的那個，坐在王鳳嬌旁邊，她悄悄拉了一下王鳳嬌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么，王鳳嬌甩開她的手。
"林夏，你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我們家難看，你以為你能落著好？"王鳳嬌的聲音已經不再平靜，帶著一種被逼急了的尖銳，"你以為你直播就了不起了，你不過就是個在網上賣東西的，你算什么東西。"
直播間的評論炸了。
我沒有去看，但我聽見手機里密集的提示音。
"我算什么東西，媽您說得對。"我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朝上，"但這套房是我這個不算什么東西的人，一個人全款買下來的。購房合同在這里，銀行的轉賬記錄在這里，登記的名字是我一個人的。"
我從包里把那幾張文件拿出來，放在桌上。
購房合同。銀行流水截圖的打印件。房產證復印件。
我備了三份，今天出門前就放進包里了。
王鳳嬌看著那幾張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趙宇軒站在原地，沒有再來搶我的手機，也沒有再開口說話。他的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青筋隱約可見。
"宇軒，你說句話。"王鳳嬌轉向兒子，聲音里帶著催促。
趙宇軒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張文件，最后看向***。
他說："媽，你先別說話。"
這句話的意思，王鳳嬌聽懂了，我也聽懂了，滿桌的親戚也聽懂了。
他沒有站在我這邊，但他也沒有站在***那邊。
他只是在評估局面。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我只是今天才把這件事看得這么清楚。
王鳳嬌的二妹再次拉了她的袖子，這次拉住了，湊近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王鳳嬌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后閉上嘴，在椅子上坐下來，不再說話。
主桌的氣氛僵在那里。
趙宇軒的姑媽清了清嗓子，對我說："林夏，今天是喬遷的好日子，有什么事私下里說，別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姑媽，我本來也想私下里說。"我把那份協議拿起來，"是我婆婆告訴我，如果我不簽，她就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我心狠。所以我想，既然要當著親戚的面，那就當著親戚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姑媽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跳到了十五萬。
我的手機開始震動，是我的直播運營助理發來的消息，說平臺已經給這場直播打上了熱門推薦標簽，流量還在往上漲。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媽，"我看向王鳳嬌，語氣平靜，"這份協議我不簽。這套房是我的，我不會送給任何人。如果您覺得我這個媳婦心狠，您可以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以及直播間里現在十五萬正在看直播的觀眾，說出來。"
王鳳嬌坐在椅子上，金手鐲在手腕上紋絲不動。
她沒有說話。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趙宇軒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聲音壓得極低："林夏，你夠了。"
"我哪里不夠？"我看著他，"我給你們家買了這套房，我今天請了這滿屋子的親戚，我訂了這一桌一桌的酒席，我付了今天所有的賬單。我哪里不夠？"
趙宇軒的嘴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來。
角落里，他的表弟把筷子放下了，低著頭，不再看這邊。
這頓飯沒有辦法繼續吃下去了。
陸續有親戚起身，找各種理由說要先走，說孩子要接，說家里有事，說改天再來補賀禮。走的時候，有幾個長輩意味深長地看了王鳳嬌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出門。
王鳳嬌坐在主桌，一動沒動，直到最后一個親戚離開。
屋子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還有那桌幾乎沒動過的酒席，和地板上散落的幾個紅包。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我關掉直播的前一刻，是二十二萬。
我把胸針從領口取下來，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