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得少了點。"
這句話她說了三年。
從我和林曼第一次見面開始，到結婚，到現在。
每次家庭聚餐，這句話至少出現兩遍。
我站在角落，給遲到的同事指位置。
手機震了。
林曼發來微信："少喝點酒，下午你還得去給媽送護理費。"
"媽"是**。
我媽，她從來叫"**"。
又震了一下。
不是林曼。
是事務所同事趙磊。
"淮哥，你上次問我的那個顧城供應鏈的項目底稿，我找到了。有個應**款的明細對不上，金額不大，一千二百萬，但掛賬方向很詭異。你看看？"
一千二百萬。
"不大"是趙磊的原話。
在顧氏四十七家子公司的體量里，一千二百萬確實不算什么。
但審計的直覺告訴我，不對勁的地方不在金額，在流向。
我回了兩個字："發我。"
然后鎖屏，端起酒杯，回到主桌。
林曼媽正在跟隔壁桌的親戚聊天："我們家曼曼，那是從小就漂亮，追她的人能排到二環去……"
我給她斟了杯茶，笑了笑。
"媽，少說兩句，吃菜。"
林曼媽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了——嫌棄，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看看你穿的，人家滿月酒上的爸爸哪個不是西裝革履，你就一件白襯衫，寒磣不寒磣？"
桌上安靜了兩秒。
幾個親戚低頭扒飯。
林曼走過來，拉了拉***袖子："行了行了媽，別說了。"
然后轉頭對我："你去看看后廚蛋糕到了沒有。"
支開我。
她的標準操作。
每次**開始挑刺，她不會替我說話，只會把我調走，讓我"別在那杵著"。
我放下酒杯，轉身往后廚走。
經過大廳拐角的時候，手機震了。
趙磊發來一個加密壓縮包。
我沒急著打開。
蛋糕到了，三層的，上面裱了一行字："寶貝滿月快樂。"
"寶貝。"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五秒。
搬著蛋糕回到大廳，放在主桌正中。
林曼抱著孩子站在旁邊，招呼大家拍照。
"來來來，一家三口合個影！"
攝影師舉起相機。
林曼靠過來，手挽上我的胳膊，下巴微揚，笑容標準。
閃光燈亮了。
我也笑了。
笑得很好。
拍完照，林曼把孩子遞給**，走到門口接電話。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動。
快速、壓低聲音、嘴角翹著。
三十秒掛斷，回來了。
"誰的電話？"
"曉琳，問蛋糕好不好吃。"
曉琳。
她最忠實的擋箭牌。
"哦。"
我點了下頭，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
咬下去，沒什么味道。
下午兩點，賓客散了。
林曼留下幫**打包剩菜，讓我先去醫院交護理費。
"記得拿**，別忘了。"
"知道了。"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我打開了趙磊發的壓縮包。
一千二百萬的應**款明細。
掛賬對象叫"錦和達商貿有限公司"。
天眼查搜出來，注冊資本五十萬，成立不到一年，注冊地址是一個居民樓。
法人——周德勝的妻子。
關聯方交易。
資金從顧城供應鏈流向錦和達，名義是"物流***"。
但錦和達這家公司，沒有倉庫、沒有車輛、沒有員工社保記錄。
空殼。
錢進去了，就沒出來過。
標準的關聯方占款。
一千二百萬只是能看到的。
如果把四十七家子公司全部拉通，這個數字——
我在醫院停車場坐了十分鐘。
然后拿出另一個手機——前天新辦的號——給趙磊打了電話。
"那個項目底稿，你手里有備份嗎？"
"有，我U盤里存了一份。"
"別刪。你什么都別做，就當沒這回事。"
"淮哥？"
"聽我的。"
掛斷。
我推開車門，走進醫院大樓。
三樓，神經內科長期護理病房。
門推開，消毒水的氣味撲面。
我媽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但看不見我。
阿爾茨海默，中晚期。
三年前確診，兩年前不認識我了。
一年前，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但她的手還記得一個動作——摸我的頭。
每次我坐在床邊，她的手就會慢慢抬起來，顫巍巍地摸我頭頂。
今天也一樣。
粗糙的指腹蹭過我的頭發，力氣很輕。
"媽。"
她沒反應。
手還在摸。
護工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