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宴養(yǎng)了我六年。
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他帶我讀完臨床研究生，又親手把我安排進急診科。
從他的學妹到妻子，所有人覺得我們天造地設。
除了蘇棠。
蘇棠是他大學同學，兩家是世交，見面就拌嘴。
"顧承宴你什么品味，帶個連靜脈穿刺都找不準的進急診。"
他頭也不抬："你管得著嗎。"
蘇棠笑了一聲，轉過來看我："妹妹，他這人不會教人，學不會來找我。"
直到周四那次抽血。
供血的是我。
受血的是蘇棠。
抽血前我聽見他隔著簾子握住她的手："蘇棠你撐住了，這管血質量很好，夠你再穩(wěn)定一個月。"
她聲音發(fā)虛，還在笑："顧承宴***別哄我，要是過期血我可不要。"
他笑得溫柔。
那種笑我跟他六年，一次沒聽過。
我把袖口默默放下來，蓋住針眼。
他跟蘇棠說過一句話，很早以前說的。
"她那身血，遲早是你的。"
原來不是玩笑。
針頭拔出皮膚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打斷了簾子另一邊的溫情脈脈。
顧承宴終于從那邊走過來，嘴角的柔情笑意還沒完全消散。
一看到我，他的表情不由自主收了起來。
但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去拉他的白大褂。
以往每次抽完血，我都會拉住他的衣角撒嬌。
"承宴，抽完血你帶我去吃頓好的吧。"
可這一次，我只是一個人安靜坐著。
即使眼睛酸澀，也一聲不吭。
他面部僵了一瞬，像是想說什么。
但最終只是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這周的血樣我送去實驗室了，你回去休息。"
和往常一樣的冰冷語調。
是我被**了四十分鐘后聽到的唯一一句話。
止血棉摁在針眼上，悶悶的痛讓我想起很多事。
跟著顧承宴的這六年，我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
他在我面前，總是一副嚴肅、不茍言笑的模樣。
哪怕是對我好，也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施恩感。
就連領證那天，民政局門口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唯獨他冷靜自持。
"恭喜啊顧院長，您和小沈真般配。"
即便被恭喜聲包圍，他只是微微點頭。
可每當蘇棠拿了什么學術獎項，或是到了蘇棠的慶祝聚會。
他都會帶著笑意一整天。
眉眼之間全是驕傲的贊許。
那么放松的笑，我一次都沒得到過。
大三那年，我出了一場車禍。
失血過多，偏偏我是熊貓血，全市血庫告急。
顧承宴連夜從外省調來了救命的血袋，夜夜守在我的病床前。
蘇棠見他對我這么上心，挑眉打趣道：
"看來沈鳶這身血，不光稀有，還挺栓人的嘛。"
顧承宴頭也不抬，語氣里不帶溫度：
"她那身血，遲早是你的。"
那時我剛做完手術，迷迷糊糊間聽到這句話。
以為這只是顧承宴拉近我們關系的玩笑。
"小鳶，以后你要定期做體檢，我?guī)湍愣⒅?
顧承宴站在床邊，替我把被子掖好。
我傻傻地信了他，卻不想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意識被儲血袋的滴答聲拉回現(xiàn)實，胳膊彎處的針眼又開始脹痛。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內側密密麻麻的針眼已經連成了一片淤青。
極度疲倦中，我聽到顧承宴在簾子外打電話：
"再給棠棠輸一組，沈鳶那邊的血我來安排。"
緊接著，就是護士長陳惠焦急的聲音，她壓低了嗓門：
"顧院長，不行啊。沈醫(yī)生這個月已經抽了四次，她的血色素一直在往下掉，再這樣下去她身體會出大問題的。她上周查房的時候差點在走廊上暈過去。"
顧承宴在滴答作響的儲血袋旁邊安靜了一會兒。
低頭看了看那袋暗紅色的液體。
"蘇棠的血液指標不能再拖，沈鳶的血必須給她。"
一陣長久的耳鳴。
一瞬的絕望里，我的想法竟然是，幸好車禍那年我沒死。
不然他豈不是要去挖墳抽血。
頭頂?shù)陌谉霟暨€亮著，可我的眼前逐漸模糊。
走廊里的日光燈刺得人發(fā)昏，我扶著墻慢慢往急診科走。
休克的前一秒，顧承宴從身后扶住了我。
我的熊貓血，連家里人都覺得是負擔。他們說我是賠錢貨，萬一需要用血，全家得跟著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