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
今年二十九歲。
結婚三年。
我以為我娶了一個女人。
后來我才明白，我娶的是一個家族。
她有一個弟弟。
那個弟弟是她家的天。
也是壓垮我們婚姻的第一塊石頭。
我的老婆叫林曉雨。
她漂亮，能干，結婚前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但有一件事她從來沒告訴我。
她的工資，從來沒進過我們家的賬戶。
每個月發薪日，那張卡就消失一天。
等她回來，卡里只剩幾百塊。
我問過她。
她笑著說：「家里需要用?！?br>1
三月的最后一個星期四。
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天是發薪日。
我在工廠做質檢，每個月到手六千二。
不多，但我們兩個人過日子，夠了。
我以為夠了。
下班的時候我給她發了條消息。
「今天發工資了，晚上吃點好的？」
她回得很慢。
過了二十分鐘才來一個字。
「行。」
我騎車到家門口，看見她坐在沙發上。
手機扣在腿上。
臉朝著電視，但眼神不在屏幕上。
我換了鞋，坐到她旁邊。
「怎么了？」
她搖了搖頭。
「沒事?！?br>我去廚房倒了杯水。
喝了兩口，回來坐下。
「你今天也發工資了吧？」
她沒動。
「嗯。」
「存起來了？」
她沉默了一下。
「給我媽轉過去了?！?br>我把杯子放到桌上。
沒有很用力，但聲音還是有點響。
「多少？」
「……全部。」
「全部是多少？」
「五千八。」
我沒說話。
窗外有人在放音樂，隱隱約約的。
我數了數那個聲音，數到七下，開口了。
「曉雨，上個月你也是全部轉過去的?！?br>「我知道。」
「上上個月也是?！?br>「我知道。」
「那咱們家這三個月——」
「陳默?！顾驍辔遥肝业艿芤皇赘?。」
我抬起頭看她。
她終于看向我了。
眼睛里有點什么東西，但不是愧疚。
更像是一種準備好了迎接爭吵的樣子。
「你弟弟買房，要你出首付？」
「我媽說，家里只有我能幫。」
「**說?！刮抑貜土艘槐檫@三個字，「那我呢？我們兩個人，你有沒有問過我一句？」
她把手機握緊了。
「你會同意嗎？」
這句話堵得我說不出話。
她是對的。
我不會同意。
但問題不在這里。
「曉雨，你弟弟二十五了?！?br>「我知道?！?br>「他自己有工作。」
「工資低?！?br>「那**呢？**留下的那筆錢呢？」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
「那筆錢買了車?！?br>「給誰買的？」
她沒有回答。
我坐在那里。
客廳的燈有一個地方有點閃。
我盯著那個燈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往下墜。
不是憤怒。
比憤怒更沉的東西。
她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兩碗泡面。
放下一碗在我面前。
「今天沒心思做飯。」
我低頭看著那碗面。
熱氣一圈一圈往上飄。
「曉雨?！?br>「嗯。」
「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嗎？」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他是我弟弟?！?br>就這一句。
像是關上了一扇門。
我沒有再說話。
我吃完了那碗面。
面很咸。
或者是我那天什么都覺得很苦。
吃完我去洗碗。
站在水槽前，聽見她在客廳給**打電話。
「媽，轉過去了……嗯……夠不夠？……還差多少？……」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聽見了。
還差四萬。
我關掉水龍頭。
站在那里，手還是濕的。
四萬。
那是我七個月的工資。
我走回房間。
關上門。
坐到床邊。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這個家，到底是誰的家？」
2
她在客廳打了四十分鐘電話。
我在房間里聽著。
一個字都沒漏。
**說，弟弟看中了一套房。
總價八十二萬。
首付要三成。
差的那部分，讓林曉雨想辦法。
「想辦法?！?br>我在心里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
什么叫想辦法。
就是讓我老婆去借，去擠，去從我們的日子里摳。
我沒有沖出去。
我坐在床上，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拿起來，又放下。
最后我打開備忘錄，把我們這三個月的支出列了一遍。
房租，水電，吃飯，還有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