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出他的時間
外婆的葬禮上,第十個親戚疑惑問我:
“小輕沒來?”
我尷尬地扯出一個禮貌的笑,解釋道:
“他實驗室太忙了,晚點會過來的。”
結婚三年來,裴輕的工作越來越忙。
每個月甚至都抽不出半天時間陪我。
但至少今天,我希望他能為我破個例。
打開對話框,才發現聊天頁面里全是我密密麻麻又小心翼翼的詢問。
他只在一小時前回了句“我盡量”。
我的視線時不時望向遠處的路口,希望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等到喪宴結束,親戚們都**了,他也沒來。
心緩緩沉了底。
打開手機,這才發現裴輕的干妹妹在一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
感謝我的小裴哥哥百忙之中抽空幫我去搶了盲盒,開出了隱藏,超開心!
心臟劇烈收縮。
從實驗室到那個盲盒店,開車要一個小時。
而到葬禮,只要半小時。
我突然意識到,他不是抽不出時間。
而是他從來就沒想留給我。
那我,便走出他的時間吧。
……
我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然后驅車回家。
等紅燈時,手機響了。
是裴輕的電話。
我不緊不慢地接起,熟悉的人聲夾雜著一些儀器的滴滴聲傳來。
我知道他在實驗室里。
“我送的花圈收到了嗎?”
“抱歉,那批實習生都沒什么經驗,這個項目需要有我指導,實在走不開。”
“嗯。”
我沒什么情緒地應著,眼看紅燈還有五秒就要結束,我立刻道:
“掛了。”
裴輕的聲音一頓,透著絲不敢置信。
“什么?”
他是目前國內科研領域中頗有名望的年輕科研家之一。
忙碌是他的日常。
他忙到一天只睡四個小時,有時甚至兩天才睡三四個小時。
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
住在實驗室是常有的事。
別說打電話,我有時候甚至一周都等不到他一條消息。
因此每次接到他的電話,我的聲音里都難掩喜悅。
總會緊緊抓住那珍惜的幾分鐘時間,喋喋不休地說著我最近的生活。
告訴他我有多想他。
每次,都是他無可奈何地告訴我他得掛電話了。
我才會戀戀不舍地跟他說再見。
我如此淡定的表現在他眼中是從沒遇到過的反常。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問道:
“你生氣了?”
“我說了是因為實驗室走不開……”
我打斷他:
“那個盲盒,挺好看的,裴輕,原來你也會花那么多時間去做這種事啊。”
說完這句話我便掛了電話。
綠燈亮起,我輕踩下油門。
車子飛了出去,窗外吹進的涼風讓我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這幾年。
戀愛時他還沒這么忙。
我們也會抽空去爬山,看星星,吃美食,做一些正常情侶都會做的事。
步入婚姻也水到渠成。
他是個理科直男。
說過最浪漫的話大概就是求婚時的那句:
“游榕,時間是不可再生的,現在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珍貴,但我希望能跟你一起共度彼此的生命。”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何其幸運能被他選擇。
幻想未來我們一定會共度更多美好的時光。
可三年婚姻。
裴輕說的最多的話卻是“抱歉,我沒時間”。
我一直都努力去體諒他。
直到他的干妹妹許婉回國。
我才發現,原來裴輕也有那么多時間啊。
他說沒時間回家吃飯,卻會抽時間帶許婉去探美食店。
他說看電影浪費時間,卻會陪許婉打一下午的游戲。
有一次家里的燈壞了,他嫌自己修理費時,于是請了工人來。
卻在得知許婉買的電競椅到了后,熱心地跑過去親手組裝。
我問他,你為什么不幫她找個工人組裝?
裴輕不悅地瞥了我一眼:
“游榕,虧你也是女生,讓一個陌生男人去一個獨居女子的家,你不覺得很危險嗎?”
我苦笑了下。
他也知道危險。
他不知道那日來家里修燈的工人,在修理完后卻遲遲不走,纏著我要微信。
我躲在衛生間嚇得給他打了99個電話,可他一個都沒接。
最后還是小區保安上門將人趕走。
后來為了防止他擔心,我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件事,希望他多少能安慰下我。
他卻明顯心不在焉:“噢……這樣啊……誒,小劉,那個數據寫錯了……”
夜晚的風越來越涼,吹得我的心也冷透了。
車子在小區停下。
我一抬頭,發現自家那扇常年漆黑的窗,竟然透著光。
裴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