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殼底下有人叫------------------------------------------，天色卻像被人狠狠抹了一把，越發黏稠昏沉。，杯底剩了薄薄一層褐色茶漬，像干涸的血。他盯著看了幾秒，隨手把杯子扣在桌上。。，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倒是墻角那尊泥菩薩，開始有了變化。。，蛛網似的往上爬，爬過肩膀，爬上脖頸，最后停在半張泥臉的邊緣。裂縫里沒有血，也沒有肉，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白氣往外滲，帶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燒過的紙錢。。。，他見過太多“東西”從殼里往外鉆。有的急，有的慢，有的帶著哭聲，有的帶著笑聲。但這一尊，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反常。“咔。”。，掉在地上，摔成幾瓣。，露出一點暗紅色的東西。，也不是木頭，倒像是某種……正在緩慢搏動的東西。每搏動一次，裂縫就擴大一點，那股焦糊味就更濃一些。。
他走到泥菩薩面前，蹲下身，湊近了看。
裂縫里，隱約能看見一只眼睛。
很小，很渾濁，眼白是黃的，瞳孔是豎的。
那只眼睛轉了一下，死死盯住了陸沉。
陸沉和它對視。
誰也沒動。
過了很久，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困惑。像是認不出面前這個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久遠的、不該想起的事。
“慧明。”
陸沉開口，聲音很平。
那只眼睛猛地收縮了一下。
泥殼開始劇烈顫抖，裂縫越來越大，暗紅色的東西往外擠，像是要掙脫什么。可它卡住了，卡在泥胎和身體之間，進退不得。
“不想飛升，就別往那兒爬。”陸沉淡淡道，“爬了一半又縮回來，最難受。”
泥菩薩沒回答。
或者說，它已經不會回答了。
里屋的門突然開了。
青禾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半張人臉和半張泥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她看著那尊正在崩裂的菩薩，嘴唇抖了抖，卻沒敢出聲。
“回去。”陸沉頭也不回。
青禾沒動。
她看著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看著她。
師徒二人，一個在泥里，一個在門外，隔著半間屋子，隔著半張臉，隔著一場沒能完成的飛升。
“師父……”
青禾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了什么。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渾濁的液體從眼角滑出來，不是淚，是泥水。
陸沉站起身，擋住了青禾的視線。
“別看了。”他說，“再看，你也得爛。”
他轉身走向柜臺，拉開另一個抽屜。
這次里面沒有剪刀，沒有羅盤，只有一根細長的、泛著烏光的鐵釬。釬子很冷，拿在手里像握著一塊冰。
他走回泥菩薩面前，舉起鐵釬。
動作很慢，卻很穩，對準了那只眼睛旁邊的裂縫。
“睡吧。”
陸沉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哄一個不肯入睡的孩子。
鐵釬刺了進去。
沒有血，只有更多的白氣涌出來，混著焦糊味，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
泥菩薩不再動了。
裂縫停在那個位置，那只眼睛慢慢閉上，像是終于睡著了。
陸沉拔出鐵釬，上面沾了一點暗紅色的、像血又像泥的東西。他用袖子擦干凈，放回抽屜。
天邊終于透出一點灰白。
雨停了。
“天亮了。”陸沉對青禾說，“你可以走了。”
青禾愣在原地，半張人臉滿是茫然：“那……師父呢？”
“他本來就不想飛升。”陸沉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現在他做到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尊破碎的泥菩薩身上。
泥殼已經干透了，裂縫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幾根燒焦的紙錢灰，輕輕飄了一下，又落回地上。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