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心善，老奴手黑------------------------------------------。，像是有人將整盒香料倒在枕邊。她睜開眼，看見暗室的門大開，晨光涌進來，將逼仄的空間照得無處遁形。，身后跟著孫嬤嬤、青禾，以及兩個面生的粗使丫鬟。“可憐的孩子。”侯夫人嘆息一聲，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疼惜，“夜里可發了熱？”。她蜷縮在墻角，抱著膝蓋，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頭發散亂，嘴角還殘留著昨晚干涸的藥漬——這是她刻意保留的。“夫人問話，聾了？”孫嬤嬤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扇。“慢著。”侯夫人制止了她，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只受驚的貓，“蘅娘，我是來給你送藥的。喝了藥，病才能好。”。。她得的是病，不是毒。侯夫人這**說得連自己都信了。，手又開始抖。姜蘅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紅的，像是哭過。“夫人……”青禾顫聲道，“她、她昨夜吃了半個饅頭，許是能自己好起來，這藥……住嘴。”孫嬤嬤一把奪過藥碗，“夫人賞的藥，輪得到你多嘴？”，目光始終落在姜蘅身上，溫柔得像一汪**。“蘅娘，聽話。”。
她的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個癡傻的笑，涎水順著下巴淌下來——這是“戲子”人格的拿手好戲。她用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完成切換，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已經習慣了。
“藥……甜的？”她含糊地問。
侯夫人的笑容深了幾分：“甜的，加了蜂蜜。”
孫嬤嬤上前，一把揪住姜蘅的頭發，將她的頭往后扯。姜蘅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皺眉，只是繼續維持那個癡傻的表情。
“張嘴。”孫嬤嬤命令。
藥碗湊到嘴邊，濃烈的苦味撲面而來。姜蘅聞出來了——除了往常的誘發劑，今天還多了一味附子。附子性熱，大毒，能加速心神耗損。
加量了。
侯夫人等不及了。
姜蘅沒有猶豫，張嘴灌了下去。藥汁順著喉嚨流進胃里，像一條火蛇在體內游走。她維持著那個癡傻的笑容，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孫嬤嬤松開手，在她臉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羞辱的意味。
“夫人心善，給這賤妾送藥。老奴手黑，替夫人看著這賤妾喝完。”孫嬤嬤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各司其職，誰也不礙著誰。”
侯夫人輕輕搖頭，似是在責備孫嬤嬤說話粗俗，卻沒有真正開口阻止。
姜蘅低頭，將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
她在笑。
不是“戲子”的癡笑，而是主人格冷靜到極致的、無聲的笑。
侯夫人需要她“發病”。孫嬤嬤需要她“恐懼”。青禾需要她“原諒”。
而她只需要一件事。
活著。
“明日我再來看你。”侯夫人轉身，裙裾拖過地面，帶起一陣檀香風，“青禾，你留下照看她。若有什么事，立刻來報。”
暗室的門重新關上，只留下青禾和姜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青禾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蜷縮在墻角的姜蘅。過了許久，她才鼓起勇氣似的，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蹲下身。
“你……你疼不疼？”青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姜蘅沒有抬頭。
“我知道你疼。”青禾的眼淚掉下來，砸在石板上，“那藥……我聞過，不是治病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孫嬤嬤盯著我，夫人盯著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捂著臉哭。
姜蘅終于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青禾。然后她伸出手，慢慢地、遲鈍地，像一只受傷的動物那樣，碰了碰青禾的手背。
“別哭。”她含糊地說，聲音里帶著“戲子”特有的天真，“哭了……不好看。”
青禾哭得更厲害了。
姜蘅收回手，重新將臉埋進膝蓋。
她在心里給青禾打了一個標記：可用。但不可信。愧疚是最不可靠的忠誠，因為它隨時可以被自我原諒取代。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姜蘅豎起耳朵，確認侯夫人和孫嬤嬤已經走遠，才慢慢抬起頭。
空洞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主人格特有的、沉靜如水的目光。
“青禾。”她開口，聲音清晰，沒有任何癡傻的痕跡。
青禾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你……”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點頭或搖頭就行。”姜蘅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第一個問題，侯夫人除了喂我藥，還喂過誰？”
青禾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話，被姜蘅一個眼神制止了。
點頭或搖頭。
青禾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已故的嫡女蕭錦書？”
青禾渾身一震，眼淚又開始涌出來。她用力點頭，幾乎是在顫抖。
姜蘅面無表情，又問：“她死了之后，侯夫人才開始煉邪術？”
青禾點頭。
“最后一個問題。”姜蘅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鎖住青禾的眼睛，“你給蕭錦書喂過藥嗎？”
青禾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捂住了嘴，像是要把涌上來的嘔吐感強行壓回去。
姜蘅看著她的反應，心里有了答案。
她靠回墻壁，重新切換成“戲子”人格，眼神變得渙散，嘴角掛上涎水。
“姐姐不哭。”她含糊地說，伸手替青禾擦眼淚，動作笨拙而天真，“哭多了……眼睛會瞎的。”
青禾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暗室之外，傳來孫嬤嬤沙啞的嗓音：“青禾，死丫頭，出來搬炭！”
青禾慌亂地松開手，踉蹌著跑出去。門開的一瞬間，姜蘅看見外面的天很藍，院子里有一棵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
然后門重新關上，暗室恢復黑暗。
姜蘅靠在墻上，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新鮮的那一個還在往外滲血，被她用指甲掐著擠了幾下，讓血珠凝在皮膚表面。
她將血抹在墻上，在“29”的刻痕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那是給如眉的信號。
如果如眉還記得蕭錦書的話。
她閉上眼睛，開始等待。
倒計時，第二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