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鳥鳴與遺落的羽毛------------------------------------------ 消失的鳥鳴與遺落的羽毛，推開窗戶。雨絲和冷風一起涌進來，帶著泥土和樹葉**的氣息。他指向森林深處，那里霧氣最濃，綠意最深，仿佛隱藏著什么看不見的秘密。“去森林里，找到三樣東西。”爺爺說，聲音混在雨聲里，聽起來有些模糊，“第一樣，一片會發光的葉子。第二樣，一顆會唱歌的石頭。第三樣——”，轉過身，看著伊娃：“一根不屬于任何鳥的羽毛。”，覺得它突然變得很重，重得像抱著一塊石頭，一截樹根，一段她還不懂的記憶。“找到了會怎樣？找到了，”爺爺微笑，那個狡黠的笑容又回到他臉上，“你就有資格在這本筆記上，寫下你的第一條守則。而森林，才會真正對你敞開大門。”。風把雨絲吹進屋里，落在伊娃臉上，涼絲絲的。她低頭看懷里的本子，油布粗糙的質感***她的掌心。封面上那個凹痕，在昏暗的光線中，真的像一片葉子，又像一只合攏的翅膀，在等待展開。“現在就去嗎？”她問，聲音里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等雨停。”爺爺說，關上窗戶，把風雨關在外面，“春天的第一場雨，是森林在洗澡。我們要等它洗完，擦干，換上干凈的衣服，才能去做客。這是禮貌。”，重新坐下，從伊娃懷里拿過本子，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拍旁邊地板的位置。伊娃爬過去，挨著他坐下。爐火噼啪作響，橙色的火光在爺爺臉上跳動，在他深深的皺紋里投下搖晃的陰影。“在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爺爺緩緩開口，眼睛望著爐火，像在望著很遠的地方，“森林里是有鳥的。很多很多鳥，各種各樣的鳥。有翅膀像彩虹的，有歌聲像流水的，有羽毛像星光的。它們住在樹梢，住在巖縫，住在所有能筑巢的地方。每天清晨，鳥鳴聲能把太陽叫醒；每天黃昏，歸巢的翅膀能把天空遮暗。”：成千上萬的鳥，遮天蔽日，鳴叫聲像潮水一樣涌來。那該是多么熱鬧，多么響亮，多么……不寂靜的景象。“后來呢？”
“后來，寂靜來了。”爺爺的聲音低下去，“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來的，像霧，像夜色，像一種會蔓延的病。先是鳥鳴聲變少了，然后是一種鳥消失了，接著是另一種，再一種。最后，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最后一只鳥叫了最后一聲。那聲鳥鳴在森林里回蕩了三天三夜，然后，永遠消失了。”
爐火“噼啪”爆出一個火星，濺到地板上，很快暗下去，變成一點灰燼。
“鳥都去哪兒了？”伊娃問，抱緊了膝蓋。
“有的飛走了，飛向沒有寂靜的地方。有的睡著了，睡在樹洞里，睡在巢里，睡在落葉下，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還有的……”爺爺頓了頓，“變成了別的東西。變成了葉脈里的紋路，變成了石頭里的斑點，變成了風穿過樹梢時的嗚咽。它們還在森林里，只是不再是我們認識的樣子了。”
他打開本子，翻到中間某一頁。這一頁夾著一片羽毛，真正的羽毛，不是畫。羽毛是灰藍色的，尖端有一點白，像褪了色的天空。它被保存得很好，依然柔軟，依然有光澤，只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
“這是我找到的最后一根羽毛。”爺爺用指尖輕輕觸碰羽毛的邊緣，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嬰兒的臉頰，“在寂靜降臨后的第七年，我在一棵老杉樹下找到的。它躺在一圈苔蘚中間，像一顆墜落的星星。我把它夾在這里，然后，再也沒有見過鳥。”
伊娃看著那根羽毛。在爐火的光中，它真的在發光，一種柔和的、內斂的、像回憶一樣的光。她突然很**一摸它，想感受它的柔軟，它的輕盈，想通過它，觸摸到那些已經消失的、會飛的、會唱歌的生命。
但她沒有伸手。她只是看著，記著，把這片灰藍色的羽毛，印在眼睛里，刻在記憶里。
“你給我的任務，”她輕聲說，“是要我找到鳥的痕跡，是嗎？發光葉子是鳥的眼睛，唱歌石頭是鳥的心臟，不屬于任何鳥的羽毛是……是鳥的夢？”
爺爺轉頭看她，眼中有什么東西在閃爍。爐火的光，淚光，或者是別的什么光。他伸手，揉了揉伊娃的頭發，動作有些笨拙，但很溫暖。
“你比你想象的更聰明，小云雀。”他說，“是的，我要你找到鳥的痕跡。但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證明。”
“證明什么？”
“證明有些東西，即使消失了，也依然存在。證明寂靜可以封住喉嚨，但封不住歌聲；可以凍住翅膀，但凍不住飛翔的渴望。證明森林還記得，大地還記得，天空還記得——那些曾經屬于它們的，美麗而喧鬧的居民。”
雨聲漸漸小了，從“嘩啦啦”變成了“淅淅瀝瀝”，最后變成了“嘀嗒嘀嗒”，像時鐘在走動，計算著雨停的時刻。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面的天色亮了一些，霧氣開始消散，森林的輪廓在昏光中漸漸清晰。
爺爺合上本子，重新用油布包好，遞給伊娃。
“雨要停了。”他說，“你準備好了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