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 冊封。，低著頭，目光看著自己鞋尖前的那塊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幾根細草，風吹過來的時候草葉會輕輕晃動。?！澳阏f皇上會喜歡什么樣的？反正不是你這樣的。你！”，但還是能聽出來里面的緊張。。她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肩膀微微內收，手在袖子里輕輕攥著。這個姿勢她練了三個月——不能太僵硬，也不能太放松，要讓人覺得溫順，但又不能顯得懦弱。“皇上駕到——”。。蕭清晏感覺到旁邊那個說話的姑娘立刻挺直了背。。，很穩，不快不慢。然后停在了隊伍正前方?！疤ь^?！?br>一個聲音說。不高，但很清晰。
蕭清晏跟著其他人一起抬起頭。
慕容策站在幾步外，穿著明**的常服，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從第一排開始掃，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得很慢。
蕭清晏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一個合適的角度——不能直視，那是冒犯。但也不能完全避開，那會顯得心虛。她看著慕容策衣襟上的龍紋，數著上面的鱗片。
一片，兩片，三片。
慕容策走到了第二排。
“叫什么名字？”他問一個穿粉衣的姑娘。
“民女蘇靜姝，家父是……”
“朕問你的名字，沒問你父親?！?br>蘇靜姝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咬了咬嘴唇，重新說：“民女蘇靜姝?！?br>慕容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后走。
蕭清晏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呼吸放得很輕。
“你?！蹦饺莶哒f。
蕭清晏微微屈膝：“民女蕭清晏?！?br>“哪里人？”
“云州人。”
“云州……”慕容策重復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云州離京城可不近?！?br>“是?！?br>“為什么來選秀？”
蕭清晏抬起眼，看了慕容策一眼，又迅速垂下：“家中父母說，這是光耀門楣的事?！?br>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是云州口音的特點，她特意練過。
慕容策沒再問。他轉身往回走，走到隊伍前面，對旁邊站著的一個太監說了句話。
太監躬身應了，然后展開手里的冊子。
“蘇靜姝，冊封美人，居攬月軒?！?br>蘇靜姝立刻跪下謝恩，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太監繼續念名字。一個個姑娘被叫到，有的封了寶林，有的封了御女，有的什么都沒封，直接被送出去了。
蕭清晏聽著。
“蕭清晏。”
她上前一步。
“冊封才人，居聽雨閣。”
她跪下：“謝皇上恩典。”
頭磕下去的時候，她看見青石板上的裂縫。很深的一道，像刀砍出來的。
站起來的時候，她感覺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回頭。
隊伍散了。被選中的姑娘被宮女領著往各自的住處走，沒選中的則從另一個門出去。蕭清晏跟著一個穿綠衣的宮女往西邊走，路過一道宮墻時，她看見墻角站著個人。
是個穿官服的女人，二十多歲的樣子，手里拿著個藥箱。她正往這邊看，目光和蕭清晏對上了一瞬。
蕭清晏心里緊了一下。
沈青崖。
她迅速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聽雨閣是個小院子，三間房，院子里有棵槐樹。宮女把她領到門口就走了，說晚點會有管事的太監過來交代規矩。
蕭清晏推門進去。
屋里很干凈，但也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衣柜。窗戶開著，能看見外面那棵槐樹的枝丫。
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手心里全是汗。
成了。
第一步成了。
她從懷里掏出那塊玉。白色的玉，雕成蓮花的形狀，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徽”字。這是她小時候的東西，大晟皇宮里的東西。
她攥緊了玉，又松開，把它塞回懷里。
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清晏立刻站直，臉上恢復成那種溫順的表情。
門被敲響了。
“蕭才人，高公公來了。”
蕭清晏打開門。
門外站著個太監，四十多歲，臉上帶著笑，但眼睛里沒什么溫度。他身后還跟著個小太監，手里捧著些東西。
“奴才高德海，給才人請安?！碧O行了禮，“這些是才人的份例，奴才給您送來了?！?br>“有勞高公公?！?a href="/tag/xiaoqingyan7.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清晏側身讓他進來。
高德海讓小太監把東西放在桌上，是一些布料、首飾和日常用品。他一件一件地交代，語速不快不慢，說完之后，又拿出一本冊子。
“這是宮里的規矩，才人得空看看?！彼褍宰舆f過來，“還有，明日辰時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才人別誤了時辰。”
“多謝公公提醒?！?br>高德海笑了笑，目光在蕭清晏臉上掃了一圈，然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頭說了一句：“才人是云州人？”
“是?！?br>“云州好地方?！备叩潞｜c點頭，“奴才多年前去過一次，記得城西有家茶樓，點心做得極好。”
蕭清晏心里一緊。
她不知道云州城西有沒有茶樓。
“民女離家早，不太記得了?！彼f。
高德海又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走了。
蕭清晏關上門，后背抵在門上，心跳得很快。
他是在試探。
這個老太監，他在試探。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本宮規冊子，翻開第一頁。字是印的，很工整。她看了兩行，看不進去，又合上了。
窗外傳來說話聲。
是隔壁院子里的聲音。蕭清晏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是蘇靜姝。她正在院子里指揮宮女搬東西，聲音挺大。
“這個放那邊！對，就那兒！”
“那盆花不好看，換一盆來?！?br>“還有，晚膳我要吃……”
蕭清晏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床邊坐下。
她從懷里又掏出那塊玉，握在手心里。
冰涼冰涼的。
慕容策。
她想起剛才在院子里，他看她的那個眼神。那不是看一個普通秀女的眼神，那里面有審視，有疑慮，還有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他認出什么了嗎？
不可能。她離開皇宮的時候才九歲，現在十年過去了，模樣早就變了。而且她刻意改了口音，學了云州人的舉止。
但他確實多看了她幾眼。
蕭清晏躺到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
賬子是青色的，繡著簡單的花紋。她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
得小心。
每一步都得小心。
宮墻外，一條小巷的深處。
趙珩推開一扇木門，走進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
“有消息了嗎？”他問。
屋里坐著個男人，臉上有道疤。他搖搖頭：“宮里管得嚴，今天選秀，進出查得更緊。”
趙珩在桌邊坐下，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她可能會去?！彼f，“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想報仇，這是最好的機會?！?br>疤臉男人看著他：“公子，就算公主真的進去了，我們也聯系不上她。宮里不比外面，傳個消息都難?！?br>“總得試試。”趙珩說，“你去找老辦法，看能不能搭上線。”
“是?！?br>疤臉男人出去了。趙珩一個人坐在屋里，看著那盞油燈。
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宮里亂成一團，他拉著妹妹的手往外跑，跑到一半被人沖散了。他回頭找，只看見一片火光和混亂的人影。
后來他逃出來了，妹妹沒出來。
這些年他一直在找。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被抓住了，但他不信。他總覺得她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接她。
現在，她可能就在那道宮墻后面。
趙珩握緊了拳頭。
等著，徽兒。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