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任務------------------------------------------，孫力就到灰燼酒館了。，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推門進去，老柴正在吧臺后面擦杯子。圍裙上多了幾塊新污漬，禿頂在燈光下反著一層油光。他看了孫力一眼，沒打招呼，轉手從吧臺下摸出一張紙條，拍在臺面上。"趙教頭打過招呼了。今天給你個簡單的。"，吧臺、樓梯、廁所、角落卡座——都在。角落卡座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三個字："醉鬼桌"。"后廳角落那桌。三個客人，喝了半夜了，現在是最迷糊的時候。"老柴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你的活：把他們的錢包拿過來。三個，一個不能少。干完了，送回吧臺，我替你記功。"。他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點了點頭。"能干就干，干不了趁早說，我換人。""我能干。"，轉身去擦另一只杯子。。他在吧臺前站了幾秒，目光掃過酒館里的狀況——早上人不多，零星散坐著四五個人，都是灰衣，各喝各的酒，沒人往這邊看。，面朝著后廳入口的方向。位置選得很講究：能看到所有進出后廳的人，但自己坐在陰影里。桌上有一盞半滅的油燈，他撥了撥燈芯，讓光亮更低了一些。。，只是坐著。手指沒有敲桌子，腳尖沒有點地，呼吸不急。像一塊丟進水里的石頭，沉下去就不再動。？等那三個醉鬼喝得更醉。等人再多一點、酒館嘈雜一些、他混在里面就更不起眼。：丟錢包的人會在意坐在身邊的人，但不會在意坐在遠處、一動不動、快和墻融為一體的影子。
一炷香后，孫力起身。
他沒有徑直走向后廳，而是先拐進廁所，在隔間里蹲了一會兒。推門出來的時候，懷里多了半壺早就涼了的茶水，他邊走邊往衣擺上灑了一些——像是喝多了不小心潑到的。
他端著空壺往吧臺方向走，路線剛好經過那桌醉鬼。
余光一掃。
三個人。左邊穿灰衣的趴在桌上打鼾，呼嚕聲粗得像拉風箱，右手邊一個癱在椅子里，頭后仰，嘴巴微張，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中間那個還半醒著，端著酒杯機械地往嘴邊送，眼神渙散，酒液順著下巴滴在桌面上。
三個錢包的位置清晰得像地圖上的標注。
左腰掛著一個，露出半截帶子。右邊那個的上衣內兜鼓鼓的，口子沒系好，銅板的輪廓隔著布料都看得見。中間這位更省事——錢包直接擱在桌上，被一只空碗壓著一邊。
孫力的腳步沒停，沒有回頭，沒有斜視。他在走回吧臺的途中做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腳滑——鞋底在濕滑的地磚上蹭了一下，身體往左邊一歪，手掌撐在桌沿上。
姿勢自然得像一個還沒醒酒的人。
他的右手在桌沿撐住時，中指和無名指滑進了左邊醉鬼的腰帶夾層。指甲抵住錢包邊緣，往外一帶——錢包滑入袖口。
手掌收回。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他站穩后朝老柴的方向歉笑了一下，像是在說"差點摔倒，不好意思"，然后把空壺放到吧臺上。
老柴瞥了他一眼。
孫力沒等他開口，轉身又朝廁所走去。進隔間，閂上門。他翻開袖口取出錢包，打開。
"獲得：破舊錢袋（內含31銅板）。"
他把銅板倒進自己口袋，錢包塞進靴筒內側。然后他推門出來，再次經過那桌——這次他彎下腰，假裝系鞋帶，右手在桌底陰影里探入右邊那個人的上衣內兜。
手腕一轉。
錢包沿著小臂滑進袖子。
動作比第一次更輕，更快，連衣服摩擦的聲音都被他調整好角度壓住了。
回到廁所，第二個錢包打開。
"獲得：舊皮錢袋（內含銀幣3枚，銅板12枚）。"
他在廁所里把銅板全部倒進自己口袋，三枚銀幣捏在手里掂了掂——掌心傳來的重量感比銅板沉得多。銀幣的邊沿有齒紋，齒紋清晰，是正規鑄幣。
第三次。
他經過那桌的時候沒有再停，而是繞到吧臺另一側，假裝找杯子。那桌中間那人已經趴在桌上了，酒碗壓著的錢包露出一角。孫力隔著三步遠，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然后走過去，手掌貼著桌面滑過，指尖探入碗底，把錢包抽出。
碗身晃了一下，但沒有翻倒。
第三個錢包到手。
他回到吧臺前，把三只錢包一一擺在臺面上，排列整齊。動作利落，但不快——不快的意思是看起來像是盡力了。
老柴把三只錢包都翻了一遍，嘩啦啦倒出里面的錢幣，數了數。
"一枚銀幣，二十六銅板。"老柴抬起頭，"就這些？"
孫力的臉上浮出恰到好處的心虛——那種第一次做賊、怕被拆穿的新手式緊張。
"就……就這些。我真的都拿了。"
他說的是實話。三個錢包里的錢加在一起，確實只有這么多——他倒出來的那部分。
老柴嗤了一聲，把錢掃進吧臺下的一只鐵盒里，從懷里摸出一枚銀幣丟到孫力面前。
"你的份。"
"謝……謝謝柴哥。"
孫力接過銀幣，笨拙地塞進口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酒館大門的時候，表情沒有變。步伐還是那個平平淡淡的步伐。街上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碼頭方向的海腥味，他深深吸了一口。
靴筒里，一只額外的錢包貼著皮膚。
口袋里，七枚銀幣和四十三枚銅板沉甸甸地壓著布料。
那個被他藏起來的錢包屬于右邊那個喝得最醉的人。里面裝著七枚銀幣和十二枚銅板。是他故意沒放進上交的"結果"里的。
他說服自己的邏輯很簡單：老柴不會仔細數，三個包本就有兩份的錢喝得差不多，數量對不上只會認為是早就花掉了。而他很需要這筆錢——他需要搞清楚這個游戲的生存成本。
孫力繞到酒館后巷，蹲在一個銹蝕的鐵皮桶后面，把秘密錢包夾層里的所有硬幣倒進自己口袋，錢包本身用石子壓著塞進桶底的排水縫里。
他站起來拍了拍灰，朝趙固的鋪子走去。
趙固依然坐在門檻上，煙桿叼在嘴里，正在看街對面兩只野貓打架。
"干完了？"
"干完了。"
"怎么樣？"
孫力想了想，用了一個盡可能弱的詞："還行。老柴說勉強及格。"
趙固吐了一口煙，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只是說了一句像評價一件不好不壞的工具的話：
"那就算你及格了。"
孫力站在門口，等了幾秒確定沒有更多的話。然后他繞到后巷的宿舍，鎖上門，坐到床上，把口袋里的錢全部掏出來，攤在床單上。
七枚銀幣。四十三枚銅板。
加上老柴給的那一枚——他真正到手的總額是八銀四十三銅。但這些數字只存在于他和靴筒之間，其他人永遠不會知道。
他把銀幣一枚一枚疊好，放在床板夾層里，用布條裹住。銅板分了兩份，三十枚藏在灰衣內袋的暗縫里，剩下的零碎留在表面口袋應付檢查。
一切收拾停當后，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第一次任務。全須全尾地過了。他沒被任何人懷疑，也沒給任何人留下"這個人不簡單"的印象。
他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不自覺中做出了一個動作——拇指和食指輕輕捏合，像在空氣中捏住一枚看不見的硬幣。那是他當年練了很久都沒做到的動作。現在卻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想起趙固那句"那就算你及格了"。
及格？他勾了一下嘴角。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