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 、汗液、皮毛沒曬干的腥膻，還有鐵銹——濃烈的鐵銹味混在顛簸的震動里，一下一下撞擊她的額頭。，視線模糊了一瞬才勉強聚焦。?；\子不大，她蜷縮在角落，膝蓋抵著胸口，身下墊著幾張臟兮兮的獸皮——不是皮毛，是鞣制過的皮墊子?；\子外面罩著黑布，只有縫隙里漏進來幾線光，隨著顛簸明明滅滅。。。她在馬車上。，怎么拼都拼不完整。她記得加班到深夜，記得打車回家，然后就沒了。沒有車禍，沒有暈眩，沒有任何戲劇性的畫面。像是被人直接從生活里抽出來，扔進這個散發著野獸氣味的籠子里。。，節奏緩慢，像大型動物在淺眠。紀禾偏過頭，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見一個蜷縮的身影——太大了，即使縮著也比正常**出一圈，肩膀寬得近乎畸形。。，紀禾沒有覺得荒謬。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她昏迷的時候悄悄修改了她的認知，讓她對“獸人存在”這件事接受得理所當然。，耳朵——尖的，長在頭頂的耳朵——轉了一下方向?！靶蚜?？”，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只說了兩個字就沒了下文。。她的目光落在對方左肩的位置——那里的衣袖是空的，被簡單扎了個結，垂在身側。
斷臂。
籠子右側還有第三個身影。比斷臂的獸人小很多，縮在另一個角落，幾乎要貼到籠子邊緣。紀禾看過去的時候，對上一雙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眼睛——豎瞳，琥珀色，瞬間就移開了。一雙小爪子死死攥著身下的獸皮邊緣，指節泛白，指尖微微發抖。
狐族的幼崽。
那個小獸人把臉埋進膝蓋里，只露出一對尖耳朵，微微顫抖。
紀禾沒有再問。她閉上眼睛，試圖從混亂的思緒里理出點頭緒。車廂繼續顛簸，鐵銹味越來越重，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是血的味道——籠子外面的血跡，干涸的，可能來自拉車的牲畜，也可能來自別的什么。
顛簸突然加劇。馬車像是沖下了坡道，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變得密集。然后是一聲悶響——車軸斷裂的聲音，紀禾在現代的修車鋪里聽過類似的動靜。
車身猛地一歪。
籠子側翻，獸皮墊子從身下滑出去，紀禾的肩膀撞在木欄上。鐵銹味更濃了，夾雜著新鮮泥土的氣息。外面的黑布被扯開一角，光線涌進來——黃昏，天邊燒著暗紅色的云。
斷臂的獸人已經用身體撐住了籠子的一側，單手抓著木欄，動作利落得不像剛經歷過翻車。小獸人被甩到他身邊，他一把按住，防止對方撞到頭。
外面傳來叫罵聲。不是人話——音節粗糲，像石塊碰撞，但紀禾聽得懂。
“籠子壞了！”
“先把貨弄出來，死了就白抓了！”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斷臂獸人的耳朵壓平了，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紀禾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手伸向籠子被摔裂的那一側，摸到木欄松動的地方。斷臂獸人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反而用肩膀頂住籠頂，給她騰出空間。
木欄被推開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刺得她瞇起眼睛。她翻出籠子，膝蓋落在碎石上，疼得悶哼一聲。
然后她看清了四周。
這是一條山道，兩側是稀疏的針葉林，路面鋪著碎石和車轍印。馬車側翻在路中間，拉車的牲畜——像是某種巨角羊——已經掙脫了韁繩，跑到了山坡上。車夫倒在幾米外的地上，胸口插著一根斷裂的車軸木。
三個獸人圍過來。
他們長著鬣狗的頭顱，脖頸粗短，身上裹著簡陋的皮甲。其中一個手里拎著短刀，刀尖還滴著血。
“跑了一個。”拎刀的鬣狗人說，目光掃過紀禾，落在她身后的籠子上，“籠子里還有兩個?！?br>紀禾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到籠子，一只小爪子從籠子的裂縫里伸出來——小獸人的爪子，細細的，攥住她的衣角，攥得很緊。
斷臂獸人從籠子另一側翻出來，落地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但他站穩了。他擋在紀禾和小獸人前面，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截磨尖的骨頭——那甚至算不上武器。
三個鬣狗人對視了一眼，笑了。那種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骨頭在石板上拖行。
“一只斷手的狼，一只雜毛狐，還有一個……”拎刀的鬣狗人湊近一步，嗅了嗅空氣，“沒毛的。什么品種？”
“沒吃過，嘗嘗？”另一個說。
第三個已經繞到了側面，堵住紀禾往樹林里逃的路。
斷臂獸人沒有退。他的耳朵完全壓平了，露出牙齒——犬齒很長，在暮色里泛著白。即使斷了一只手，即使手里只有一根磨尖的骨頭，他的身體姿態依然像一張拉滿的弓。
紀禾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閉眼。
她看見斷臂獸人左肩那個空蕩蕩的袖子在風里晃了一下——然后他動了。
不是往前沖，而是往側面——往那個繞到側面的鬣狗人方向跨了一步。那鬣狗人顯然沒料到一個斷臂的殘廢敢主動進攻，短刀舉慢了半拍。
骨刺扎進他的喉嚨。
血噴出來的時候，斷臂獸人已經側身閃開，右手從對方手里奪過短刀。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流暢得像做過無數次。
剩下兩個鬣狗人同時撲上來。
斷臂獸人用短刀格開第一擊，但他的身體在沖擊下踉蹌了一步——沒有左臂平衡，他的重心比正常獸人更不穩。第二個鬣狗人的拳頭砸在他斷臂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半跪在地上。左肩的舊傷裂開了，血從衣袖的扎結處滲出來，但他咬著牙沒倒。
短刀脫手。
紀禾動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動。也許是恐懼——如果斷臂獸人倒下，她和籠子里的小獸人絕對活不過今天。也許是更本能的什么，比恐懼更深，比理智更快。
她彎腰撿起那把脫手的短刀。
鬣狗人正背對著她，準備給斷臂獸人最后一擊。他的脖頸粗短，皮甲護不住后頸——紀禾把刀捅進去的時候，手心全是冷汗，刀刃滑了一下才扎進去。她能感覺到鬣狗人頸后的筋肉在顫抖，溫熱的血順著刀柄淌到她手上。
鬣狗人嚎叫著轉身，一巴掌扇在她肩膀上。紀禾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側翻的馬車輪子上，后背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她沒松手。刀還握在她手里，刀刃上全是血。
最后一個鬣狗人猶豫了。他看看倒在地上的兩個同伴——喉嚨被捅穿的那個已經不動了，后頸中刀的那個還在抽搐——又看看紀禾和慢慢站起來的斷臂獸人。
然后他跑了。
腳步踏碎碎石，消失在暮色里。
山道安靜下來。風從針葉林間穿過，帶著涼意。巨角羊已經跑得沒影了，車夫的**倒在原地，眼睛還睜著。
紀禾靠著車輪坐著，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腎上腺素退潮后的虛脫。短刀從手里滑落，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斷臂獸人走過來。他的步伐很慢，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他在紀禾面前蹲下來，看了她幾秒，然后把短刀撿起來，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凈，別回腰間。
“能走嗎？”他問。
紀禾點頭。她試著站起來，腿發軟，但站住了。站起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口——骨板還在，微微發燙，意識里閃過一絲微弱的“饑餓”提示。
胃確實空了。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斷臂獸人轉身走向籠子。小獸人已經從裂縫里鉆了出來，蹲在籠子旁邊，小爪子死死攥著獸皮邊緣。她抬起頭——是一張幼崽的臉，狐族的特征很明顯，尖耳，豎瞳，臉頰上有幾道淺淺的紋路。皮毛是暗褐色的，但胸口有一塊巴掌大的白毛，顏色雜得不像是純血。
“還有別的活物嗎？”紀禾問。
斷臂獸人嗅了嗅空氣，搖頭。
“走。”他說。
紀禾沒問去哪兒。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獸皮——從籠子里掉出來的，雖然臟，但能保暖。夜里的山道會冷。
小獸人站起來，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紀禾把獸皮遞過去，小獸人接住，裹在身上，小爪子從獸皮下面露出來，不再攥得那么緊了。
三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暮色越來越深，針葉林的輪廓變成黑色的剪影。斷臂獸人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像走過無數次夜路。紀禾走在中間，小獸人跟在最后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翻倒的馬車。
走了大約一刻鐘，斷臂獸人突然停下來。
“這里?！彼^看向路邊的樹林，似乎在判斷什么，然后離開山道，往樹林深處走去。
紀禾猶豫了一下，跟上去。樹枝刮過她的手臂，腳下的泥土松軟，踩上去沒有聲音。小獸人緊緊跟著她，幾乎貼著她的后背。
樹林深處有一片空地，不大，三面被倒下的樹干圍住，勉強能擋風。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斷臂獸人已經在檢查空地的邊界了。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推了推倒下的樹干，確認不會坍塌，又蹲下來看地面上的痕跡——有沒有大型動物的糞便或爪印。站起來的時候，他的左袖被一根樹枝勾住，他扯了一下，眉頭微蹙，倒吸了一口涼氣，動作頓了一瞬才把袖子扯開。
“今晚住這兒。”他說。
紀禾沒有力氣反駁。她在松針上坐下來，后背靠著樹干，這才發現肩膀被那一巴掌扇得腫了起來，動一下就疼。
她靠著樹干，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樹干布局。三棵倒下的樹剛好搭成一個三角——穩定性夠了，但擋風的角度如果能再偏三十度，對西北風的效果會更好。這念頭一閃就過去了，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
小獸人蹲在她旁邊，怯生生地看著她，然后從獸皮下面伸出爪子，遞過來一樣東西。
一顆野果。拇指大小，紅得發暗，已經被攥得溫熱。
紀禾接過來，咬了一口。酸澀，但汁水很多。她把剩下的一半遞回去，小獸人搖頭。
“你吃?！毙～F人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像怕驚動什么。
“一人一半?！?a href="/tag/ji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紀禾說。
小獸人猶豫了一下，接過果子，小口小口地吃掉。吃完之后她把果核埋進松針里，動作很仔細，像是做過很多次。
斷臂獸人坐在空地入口的位置，背對著她們，面朝來時的方向。他把短刀放在手邊，保持著一個隨時能站起來的姿勢。他握刀的時候，左肩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沒出聲。
“你叫什么？”紀禾問。
沉默了一會兒，他回答：“鐵牙?！?br>“小絨。”小獸人小聲說。
紀禾靠在樹干上，看著頭頂露出來的一小片天空。星星出來了，冷白色的，一顆一顆嵌在深藍色的天幕里。
她想起加班到深夜的那個晚上，寫字樓下的路燈，手機屏幕上打車軟件的地圖。那些東西現在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紀禾。”她說，“我叫紀禾?！?br>鐵牙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轉了一下，朝她的方向。
風從樹干之間的縫隙灌進來，帶著松針的氣味和遠處溪流的水聲。風里裹著細碎的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紀禾打了個寒顫——霜息平原的冬天，比她想象的來得更早。
小絨把獸皮分了一半搭在紀禾腿上，自己也縮進去，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紀禾的手背，然后安安靜靜地蜷著不動了。
紀禾沒有推開。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然后從衣領里摸出一樣東西。
骨板。
大約巴掌大小，乳白色，表面光滑得像被河水沖刷了幾百年。這是她從籠子里醒來時就感覺到的東西——貼著胸口，溫熱的，像活物。
骨板在她掌心里微微發亮。她盯著它看了幾秒，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材質的受力結構，有點像混凝土預制板。
又是那種無意識的念頭。
幾行字浮現在表面，不是任何她認識的語言，但她看得懂：
貍貓島系統已激活
宿主：紀禾
當前狀態：饑餓（輕度）、受傷（輕度）
初始任務已解鎖
任務：活過第一個夜晚
找到安全的臨時住所
補充水分
保持體溫
獎勵：基礎工具配方×1
紀禾盯著骨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骨板收回衣領里，靠回樹干上。肩膀的傷口還在疼，胃里空得發酸，但意識里那個“饑餓”的提示閃了一下就暗下去了，像是在告訴她：暫時死不了。
鐵牙的背影在夜色里像一塊沉默的石頭。他的耳朵偶爾轉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的聲響。斷臂的那側肩膀比右邊低了一些，坐姿微微歪著，但他始終沒有調整姿勢。剛才被樹枝勾住時蹙眉的那個表情已經從他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小絨在睡夢中動了動，小腦袋往紀禾手邊又蹭了蹭，呼吸細細的，均勻了。
風停了。
樹林陷入徹底的寂靜，連蟲鳴都沒有。遠處的狼嚎沒有再響起。
紀禾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骨板能做什么，不知道鐵牙和小絨能不能信任。
但她活著。
從籠子里出來了，走在陌生的土地上，頭頂是陌生的星空。
活著就夠了。
明天的事，等天亮再說。
她想著想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絨的呼吸聲也跟著她的節奏，一深一淺，像兩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
鐵牙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兩個雌的都睡著了——一個人類，一個狐族幼崽，蜷縮在松針上，共用一張臟兮兮的獸皮。
他轉回頭，把短刀握緊了一些。握刀的力度比平時大了三分，左肩的抽搐已經停了，但裂開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風從樹林深處吹來。
這一次，風里沒有冰碴子了，只有純粹的冷。那種冷不像刀子，像水——無聲無息地滲進骨頭縫里，讓人在意識到冷之前，就已經凍透了。
霜息平原的夜，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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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活過第一個夜晚
獎勵：基礎工具配方——石斧
說明：砍伐木材的基礎工具，升級營地必備。
骨板的微光在紀禾胸口一閃而逝，她沒有醒。
星光照在空地上，照著三個蜷縮的身影，照著鐵牙沉默的背影，照著松針下面那顆被埋好的果核。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