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諾------------------------------------------。，陸云霄吹了整整五年。，聞著這味道就想吐，如今卻早已經習慣了。，腳下是一遍又一遍撞碎在礁石上的浪。，在沉沉的暮色里時隱時現。，那是九座島上的人，在等他一句話。，把半邊天和大半片海，都燒成了一片金紅。，他沒有去理會。，摸出了一樣東西。。，折痕的地方也泛著白。，這張紙被人翻來覆去地展開、疊起，疊過了太多回。，讓汗水洇得有些發花。，他就算閉著眼，也認得清清楚楚。，壹萬圓整。
轉出戶名，蘇雪寧。
落款的日子，是五年前的那一天。
陸云霄用指腹，慢慢地抹過那個名字。
他的手很輕，輕得好像稍一用力，這張薄薄的紙就會碎掉。
身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
銀發的老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單膝跪在了礁石上。
他一頭花白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舞，脊背卻挺得筆直。
這位老人，是跟著陸云霄打下這九座島的九位將軍之首，旁人都喚他一聲林叔。
“殿下，**九島，如今沒有一處不服?！?br>“該清的人，都清干凈了?！?br>“京都那邊的車，也已經替您備好了?！?br>陸云霄沒有回頭。
“林叔，起來說話?！?br>“這兒沒外人，你跪什么?！?br>“禮，不能廢。”
老者沒有動，停了一停，又添上一句。
“只是殿下若再不動身，那位蘇小姐，怕是真要等不住了。”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正好戳進了陸云霄心里最軟的那塊地方。
他久久沒有作聲。
身后，林叔依舊跪著，沒有半句催促。
這位老人，陪著他從一無所有，一路打到了今天。
九座島上的弟兄，也都在等著他點這個頭。
可此刻，陸云霄滿腦子里裝著的，卻只有北邊那一個人。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礁石，像是在替他數著這五年的日子。
記憶，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場雨，下得很大。
他被人從陸家拖出來，像扔一件破爛似的，丟在了巷口的積水里。
滿身泥水，渾身是傷，兜里連一個銅板都摸不出來。
巷子里的人遠遠看著，沒有一個肯上前。
是蘇雪寧追了出來。
她那天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裙，鞋都來不及換，就這么沖進了雨里。
她什么也沒多問，只把一沓錢，硬塞進了他凍得發僵的手心。
又把自己手里那把傘，不由分說塞給了他。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云霄，你聽著。”
“往后你不管混成什么樣，是好是壞，我都等你回來?！?br>那一沓錢，整整一萬塊。
是她當時能拿出來的全部。
也是他跌進泥里的那一夜，這世上唯一一盞，肯為他亮著的燈。
這五年，他在**拼了命。
多少回身陷絕境，多少回傷重得幾乎挺不過來。
撐著他活下去的，就是這張回單，和那一句“我等你回來”。
“五年了?！?br>陸云霄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差一點就讓海風卷走。
“我答應過她，會回去的?！?br>說完，他把那張回單仔仔細細地疊好。
一折，兩折，重新塞回貼著胸口的內袋。
收得很慢，也很小心。
他轉過身，眼底最后那一點柔軟，已經收得干干凈凈。
“備船，回京都?！?br>再回到京都，這座城，和五年前，沒什么兩樣。
車堵在路上，高樓立在兩旁。
成片的玻璃幕墻，把頭頂的天空，切成了一塊一塊冷冰冰的藍。
陸云霄換了一身最不打眼的灰西裝。
他混在出站的人群里，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沒讓人來接，也沒有驚動京都的任何一家。
他就這么孤身一個，慢慢走回了這座當年把他趕出去的城。
頭一站，他繞到了陸家老宅外面。
朱漆的大門，還是當年那一扇。
門環上的銅鎖卻生了銹，斑斑駁駁的。
他還記得，五年前那個雨夜，自己就是從這扇門里，被人活生生地，拖出去的。
如今再站在門外，他心里卻沒了當年的那點恨。
恨這種東西，留著沒用。
要的，是把賬一筆一筆地，算回來。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到底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有些事，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
街角有個賣報的老頭，正跟來買煙的熟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
聲音不算大，卻剛好落進了陸云霄的耳朵里。
“聽說沒有？陸家那個二少爺，今兒要在天悅咖啡求婚呢，排場大得很?！?br>“娶的是哪家姑娘??？”
“還能有誰，蘇家那位蘇小姐唄。”
老頭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早年間她嫁了個吃軟飯的贅婿，那廢物五年前就沒了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尸?！?br>“如今陸二少肯娶她，也算她苦盡甘來嘍?！?br>陸云霄邁出去的那條腿，停在了半道上。
蘇雪寧，天悅咖啡，求婚。
這幾樣湊到一塊兒，他心里也就有了數。
他嘴角動了動，牽起一點笑。
那點笑，只掛在唇邊，沒有爬到眼睛里去。
天悅咖啡廳開在城東，是京都數得上號的去處。
陸云霄趕到的時候，整排落地窗里的燈都亮著。
隔著一層玻璃，里頭的人，看得分明。
他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她。
五年沒見，蘇雪寧清瘦了不少。
人卻比記憶里，更添了幾分沉靜。
她穿一身素色的長裙，腰背挺得筆直，兩只手交疊著，擱在膝頭。
下巴微微抬著。
那是一種把委屈全咽進肚里、當眾絕不肯掉一滴淚的倔強。
她對面，坐著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那人正眉飛色舞，說得起勁，唾沫幾乎要濺到桌上。
兩個人中間的桌上，擺著一只敞開的鉆戒盒。
戒指讓燈光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可蘇雪寧從頭到尾，連一個眼角的余光，都沒分給那只盒子。
周圍的客人里，有認得她的，都在低聲議論。
“陸家二少這條件，京都多少姑娘排著隊，她還端著架子?！?br>“還不是惦記著那個早沒了影的廢婿，真是死心眼?！?br>這些話斷斷續續地，飄進了蘇雪寧的耳朵。
她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
那是一個等了整整五年的女人，最后的體面。
陸云霄就站在窗外。
隔著一整條街，他靜靜地，看了很久。
這五年，**的大風大浪，他見得太多。
刀光，血火，跪在他腳邊求饒的強敵，他全都見過。
唯獨這一刻，他的心，跳得比哪一回拼命時都要快。
一路上他真正怕的，從來不是仇人有多狠。
他怕的是，推開那扇門，會發現她已經不肯再等了。
可眼下，看著她那張連眼神都舍不得分給旁人的臉。
看著她擱在膝頭、悄悄絞緊的那一雙手。
陸云霄懸了整整五年的那顆心，終于穩穩地，落了地。
她沒變。
那盞燈，還亮著。
他抬起腳，朝著咖啡廳的門口走了過去。
手剛搭上那扇門的把手，里頭那個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他一把端起鉆戒盒，嗓門陡然拔高，幾乎壓過了大廳里所有的人聲。
“雪寧，嫁給我吧！”
“我陸天龍能給你的，那個廢物一輩子都給不了！”
陸云霄推門的手，頓在了半空。
門里門外，五年的光陰，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