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火車站。”
從趙家村到縣城火車站，走路要三個小時。
大丫燒得迷迷糊糊，我背著她，牽著二丫，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一半，二丫走不動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把大丫放在路邊的石墩上，回去抱二丫。再把二丫放下，回去背大丫。就這樣來來回回，一段百來米的路，走了半個多小時。
天快黑的時候，終于看見了火車站的燈光。
候車大廳里全是等車的旅客，暖氣燒得不算熱，但好歹擋風(fēng)。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孩子摟在懷里。
大丫額頭還是燙的。
我摸遍了所有口袋，翻出來三毛二分錢。一張兩毛的紙幣，一張一毛的，兩個一分的硬幣。
站務(wù)室旁邊有個小賣部，最便宜的退燒藥要四毛五。
我差一毛三。
我抱著大丫站在小賣部窗口前，站了很久。
里面的大姐抬頭看了我一眼：“買什么？”
“退燒藥，一板。差一毛三分錢，能不能先賒著？”
大姐搖頭：“不行，這是公家的東西，不能賒。”
我站著沒動。
大姐又看了我一眼，看到了我懷里燒得臉通紅的大丫，嘆了口氣，從自己兜里摸出一毛五分錢拍在柜臺上：“算我借你的。行了，拿走吧。”
我接過退燒藥，道了三次謝。
喂大丫吃了藥，我靠著候車室的墻壁，看著外面黑茫茫的夜。
腦子里那些東西還在。
我閉上眼睛，像翻書一樣翻過去。
一九八零年，個體經(jīng)營正式放開。
一九八二年，縣城火車站改擴建，客流翻三倍。
一九八五年，糧票取消，自由市場全面開放。
現(xiàn)在是一九八零年的臘月。
我還有三毛二減去四毛五，等于欠小賣部大姐一毛五分錢。
但是我有一樣?xùn)|西，比所有存折都值錢。
我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
我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想吃什么。
我更知道怎么把一個路邊攤做成讓所有人都排隊的生意。
大丫在我懷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喊了聲媽。
“媽在。”我拍了拍她，“睡吧，明天開始，媽掙錢養(yǎng)你們。”
天亮后的第一件事，我去了火車站對面的自由市場。
集市剛開張，賣菜的、賣雜貨的、賣布的吆喝聲亂成一團。但賣熱飯熱菜的，一個都沒有。
幾百號等火車的旅客，要么啃自帶的干糧，要么餓著。
這就是我的機會。
我在市場上轉(zhuǎn)了一圈，拎著兩個孩子挨個攤問。
“大姐，你這白菜多少錢一斤？能不能賒兩棵？我明天就還錢。”
賣菜的大姐上下打量我，看看我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再看看我身后縮成一團的兩個小姑娘，翻了個白眼。
“賒賬？你哪個單位的？有工作證沒有？”
“我沒有單位。”
“沒單位還想賒賬？我這菜又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去去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我被推了個趔趄。二丫嚇得抱住我的腿。
我又走到下一個攤位。賣豆腐的。
“大哥，賒兩塊豆腐。”
“不賒。”連頭都沒抬。
我一連問了十幾個攤位，沒有一個人愿意賒。
一個大嬸子還指著我對旁邊的人說：“看見沒？一大早帶著倆孩子出來要飯的，也不知道誰家跑出來的。”
我站在集市中間，兩手空空。
三毛二分錢。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大丫的燒退了一些，但還是軟綿綿的。二丫扯著我的衣角：“媽，我餓。”
三毛二分錢能買什么？兩個饅頭。
我正準備去饅頭攤前買兩個饅頭，旁邊一個攤位上的大姐忽然叫住了我。
“哎，你等等。”
我回頭。
是個賣醬菜的，三十來歲，圓臉，圍著個藍布圍裙，手上沾著醬汁。
她從籃子底下摸出兩個雜糧饅頭遞給我：“給孩子吃。”
我搖頭：“大姐，我不是要飯的。”
她把饅頭塞進二丫手里：“我看出來了，你不是要飯的。別犟。先讓孩子吃上東西，別的再說。”
我看著她，把那兩個饅頭掰開，一半給大丫，一半給二丫。
“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張，人都叫我張大姐。你呢？”
“蘇曉月。”
“曉月，你是打算在這兒做買賣？”
我點頭：“我想賣盒飯。熱乎的，火車站那么多人等車，沒一個賣熱飯的。”
張大姐笑了：“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