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
媽媽臉色變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
“我就是替小晴說一句。”葉琳站起來，“她生孩子您沒來，小舟住院您沒來，現在連個生日紅包都沒有？”
“葉琳。”我拽了一下她袖子。
媽媽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欠你們的？養你這么大，現在嫌我窮是不是？”
“沒人嫌您窮。”
我開口了。
聲音很平。
但客廳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弟弟每個月給您六千塊生活費，六年，是四十三萬。您住他家不花房租不交水電。媽，您說您沒錢。”
我停頓了一下。
“那四十三萬，花哪兒了？”
媽**臉一陣白一陣紅。
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小舟的呼吸聲。

媽媽摔門走的。
走之前指著我，手抖得厲害：“你就是個白眼狼！養你有什么用！”
小舟嚇得躲到我身后，揪著我的衣角。
我蹲下來抱住他：“沒事，姥姥就是著急，過兩天就好了。”
他沒哭，但整個人都在發抖。
葉琳幫我收拾完客廳，坐下來看著我。
“你剛才那兩句話，想了多久？”
“很久。”
我把紙盤子一個個疊起來扔進垃圾袋。
“后悔嗎？”
“不知道。”
其實我知道。不后悔。
但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那兩句話我確實準備了很久。
關于四十三萬這個數字，是去年中秋弟媳劉敏自己說漏嘴的。
當時一家人在弟弟家吃飯，劉敏喝了兩杯紅酒，摟著媽**肩膀跟來串門的鄰居炫耀。
“我婆婆最好了，又會做飯又會帶孩子。我們每個月給六千，比請住家保姆便宜一半都不止，外面請一個好的要一萬二呢。”
我當時在陽臺上接電話，聽見這話，手指頭都是涼的。
六千塊一個月。六年。
四十三萬二。
而我每個月給媽媽打兩千塊生活費，她跟我說“夠用了夠用了，媽不缺錢”。
葉琳給我遞了杯水：“**回去肯定會鬧。”
“我知道。”
“**那邊呢？”
“我爸……”我想了想，“他估計又要兩頭勸。”
葉琳嘆了口氣：“蘇晴，有些事該說就得說。你忍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
從記事起，我就知道弟弟比我重要。
好吃的先緊著弟弟，新衣服先給弟弟買，壓歲錢弟弟的永遠比我多一倍。
我問過媽媽為什么。
她說：“你弟是男孩，以后要撐門面的。你是女孩，早晚要嫁人。”
那年我九歲。

晚上老公方遠回來，身上帶著冷風。
“怎么樣？媽來了？”
“來了，又走了。”
我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方遠聽完，脫外套的動作頓住了。
“她真說你白眼狼？”
“嗯。”
方遠把外套掛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對。”
“你不覺得我過分？”
“過分？”方遠冷笑了一聲，“你生小舟那會兒，我在外地項目上趕不回來，你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一星期。我打電話求她來幫兩天，她說走不開。”
我記得。
方遠當時在電話里急得聲音都變了。
“媽，小晴一個人在醫院，我實在趕不回去，您能不能來幫幾天？”
媽媽說：“你弟媳婦下周出差，朵朵離不開我。你讓小晴堅持堅持，女人生孩子都這么過來的。”
方遠說他當時差點把手機摔了。
后來是葉琳請了三天假，去醫院陪了我三天。
“小舟從出生到現在，**來看過幾次？”方遠問我。
我想了想。
四次。
滿月來了一趟，待了半天就說要趕回去給朵朵做輔食。
小舟一歲生日，媽媽說本來要來，但朵朵那天感冒了，沒來成。
小舟三歲，弟弟一家來我們城市旅游，順道來坐了一下午。
去年過年，全家人在老家團聚，算是見了一面。
四次。七年。
方遠坐到我旁邊，把我的頭按在他肩膀上。
“有些事不說出來，她永遠覺得你好欺負。”
“可她畢竟是我媽。”
“是**。但小舟也是你兒子。”方遠的聲音低下來，“你不為自己爭，也得為小舟爭。他才七歲，就已經知道姥姥不喜歡他了。”
我沒說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接下來三天，媽媽沒打一個電話。
我也沒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