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寫的是葉家商行，利息是三分，三個月后到期。"宋巧說到這里，聲音平平的，"加上之前葉家商行拖欠各家供貨商的尾款，我把那些賬全都并進了正式賬冊，一共是，"她頓了頓，"四十七萬兩。"
四十七萬兩。
葉明坤接手的那只木箱，表面上看價值三百萬兩，實際上是四十七萬兩的債主上門憑證。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辛苦你了。"
宋巧搖搖頭，沒說話。她在葉家做了五年賬房，見過葉崇仁怎么對我，見過周氏怎么在背后踩我，也見過葉明坤怎么把我五年的心血說成是"姐姐割愛"。
她只是說："東家，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看著窗外的運河，運河上有貨船在走，船頭掛著紅布，是新開張的生意。
"皇商競標，"我說，"還有三個月。"
葉家正廳里那只木箱打開之后的第三天，葉明坤就發現不對了。
他跑去蘇州最大的米行想進一批貨，米行的掌柜客客氣氣地把他請進來，然后客客氣氣地告訴他，葉家商行之前有一筆貨款的尾款還沒結清，按規矩，結清之前不能再開新賬。
葉明坤問多少錢。
掌柜報了個數字。
葉明坤臉色就白了。
他回去找周氏，周氏又去找葉崇仁，葉崇仁把賬冊翻來翻去，發現每一筆都有據**，****，印章俱全，沒有一處可以挑剔。
葉崇仁當天晚上派人來找我。
我人不在蘇州。
我在揚州，正在和一個叫沈懷瑾的人談生意。
沈懷瑾是揚州鹽商里排得上號的人物，四十多歲，生意做得穩，人也穩，見過大世面，不容易被人唬住。他坐在揚州最好的酒樓里，對面坐著我，桌上擺著一份合作章程。
"葉姑娘，"他看完章程，抬起頭，"你這個條件，對我來說利潤并不算厚。"
"沈老板，"我把茶杯放下，"我給你的不是利潤，是一個位置。"
沈懷瑾瞇了瞇眼睛。
"皇商競標，三個月后在蘇州商會舉行。"我說，"沈老板在揚州做鹽，想進蘇州市場，缺的是一個本地的名目。我手上有蘇州商會的資格，但我缺的是鹽引上的門路。咱們合則兩利，分則兩難。"
沈懷瑾沉默了片刻，把章程推回來："這個章程我要帶回去讓人看看。"
"當然。"我站起身，"沈老板不用著急，我這邊還有三家在談。"
這是實話，也是一句讓他加快決定的話。
沈懷瑾送我出門，在門口停了一下，問："葉姑娘，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進去了。
我走下樓梯，宋巧在樓下等著，遞給我一件披風。
"沈老板那邊怎么說？"
"三天內會有回音。"我接過披風，往外走，"蘇州那邊有消息嗎？"
"葉老爺派來的人已經在揚州了，說是有急事找你。"
"知道了。"
"要見嗎？"
我想了想："見。"
不是因為我想理葉崇仁，而是因為我想知道他們現在慌到什么程度了。
來人是葉家的老管家，跟了父親二十多年，見了我先行了個禮，然后把葉崇仁的意思說了一遍，大意是賬上有些誤會，希望我回去當面說清楚。
我聽完，點了點頭。
"誤會。"我把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父親，我這邊事情辦完就回。"
老管家走了。
宋巧在旁邊小聲說："東家，他說的是誤會。"
"我知道。"
"那你。"
"賬冊上每一筆都是真的，"我說，"哪來的誤會。"
宋巧沉默了一下，然后低頭去看手里的賬本，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回蘇州是五天之后的事。
這五天里，葉明坤又跑了三家供貨商，每一家都拿出了葉家商行的欠條，加在一起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周氏開始在家里摔東西，葉崇仁則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翻賬冊，翻來翻去，翻不出任何破綻。
我進門的時候，正廳里坐著父親、繼母、葉明坤，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暗紋錦袍，坐姿筆直，手里端著茶杯，神情淡淡的，不像是來喝茶的，倒像是來看戲的。
葉崇仁見我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憤怒，有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