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女兒無聲的哭泣。
全都在里面。
我關(guān)掉屏幕，把手機(jī)揣回兜里。
動作很小，很隱蔽。
趙秀梅還在罵罵咧咧。
“怎么？不服氣？不服氣你去告我啊！”
我沒理她，扶著曉曉，轉(zhuǎn)身下樓。
回到家，關(guān)上門。
外界的噪音仿佛被隔絕，又仿佛沒有。
曉曉靠在我懷里，終于放聲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
那個晚上，天花板上的噪音一直持續(xù)到天亮。
我抱著女兒，一夜沒睡。
我沒有再上去理論。
我沒有報(bào)警。
我只是把那段視頻，悄悄保存了下來。
命名為：2021年5月7日，夜。
02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地獄。
趙秀梅說到做到，真的通宵裝修。
電鉆，錘子，切割機(jī)。
各種聲音在深夜輪番上陣，像一場永不落幕的酷刑。
我買了最貴的隔音耳塞給曉曉。
沒用。
那種低頻的震動，能穿透一切，直接從墻體傳到骨頭里。
曉曉的神經(jīng)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眼下的烏青濃得像墨。
吃飯的時候，她會突然放下筷子，捂住耳朵，滿臉驚恐。
“媽，你聽，是不是又開始了？”
可那時候，外面一片安靜。
聲音已經(jīng)刻進(jìn)了她的幻覺里。
她瘦得很快，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只剩下一雙大得嚇人的眼睛。
我去找物業(yè)，物業(yè)說管不了。
我報(bào)警，**上門調(diào)解，
趙秀梅當(dāng)著**的面滿口答應(yīng)，**一走，噪音變本加厲。
她甚至在業(yè)主群里指名道姓地罵我。
“有些人就是矯情，自己女兒沒出息，怪別人家裝修。”
“有本事考上市重點(diǎn)，還怕這點(diǎn)聲音？”
群里沒人幫我說話。
大家都怕趙秀梅這種潑婦。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照顧曉曉。
每天給她燉安神的湯，睡前給她**，在她耳邊講故事。
我想盡了一切辦法，但她的情況越來越糟。
高考前一周，她模擬考成績出來了。
比平時掉了一百多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很久沒出來。
我敲門，她不開。
我急了，撞開門。
她坐在地上，身邊散落著撕碎的課本和試卷。
抬起頭看我，眼神空洞。
“媽，我是不是真的是個廢物？”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是，曉曉，你不是。”我跪下去抱住她，
“你只是太累了，我們休息一下，就休息一下。”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
我陪著曉曉去考場。
她一路都很沉默。
走進(jìn)考場前，她回頭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媽，我盡力。”
我在考場外等了兩個小時。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兩個小時。
語文**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
考生們陸續(xù)從里面走出來。
我沒看到曉曉。
直到大部分人都**了，我才看到班主任扶著她出來。
曉曉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fā)抖。
“考到一半，她突然尖叫起來，說有電鉆的聲音。”班主任一臉擔(dān)憂，
“我們把她帶到備用考場，讓她休息了很久，才勉強(qiáng)寫完作文。”
我扶住她冰涼的手。
“曉曉，沒事了，都過去了。”
她看著我，眼淚涌了出來。
“媽，我對不起你。”
那天下午的數(shù)學(xué)，她堅(jiān)持著考完了。
第二天，她說什么也不肯再去考場。
我沒有逼她。
我知道，她的弦，已經(jīng)斷了。
那個夏天，曉曉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
不說話，不見人。
高考成績出來，她只上了個最普通的二本線。
以她平時的成績，她本可以去一所頂尖的大學(xué)。
趙秀梅家終于裝修完了。
嶄新的大理石，氣派的吊燈。
她兒子暑假果然回來辦了升學(xué)宴，樓道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歡聲笑語從樓上傳下來。
和我家死一般的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沒有去鬧，去吵。
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guī)詴匀タ戳诵睦磲t(yī)生。
治療了整整半年，她才慢慢好起來。
她選擇去復(fù)讀。
第二年，她考上了她夢想的大學(xué)。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軌。
我再也沒見過趙秀梅。
她似乎把房子租了出去。
這三年，我像個最普通的主婦，買菜，做飯，打理家務(w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