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
然后轉向我。
"林婉。"
他的語氣像在訓一條不聽話的狗。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簽字，讓醫院按流程處理。或者不簽，從今以后林家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攥著那張同意書，指甲掐進掌心。
ICU里，陳鋼終于被按住了。
但他的右眼還是死死盯著我。
嘴唇還在動。
我依然聽不到他在說什么。
林父的催促聲在身后響起。
"簽不簽？"
林嬌嬌的哭聲配合得恰到好處。
林母在旁邊補刀："都是你非要嫁給這種泥腿子，害了嬌嬌，害了全家！"
我在那一刻做了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
我拿起筆。
看了陳鋼最后一眼。
"陳鋼，你欠嬌嬌的，拿命來還。"
簽下了名字。
筆落下去的那一秒，陳鋼的右眼終于閉上了。
不是因為放棄。
是因為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那個長鳴聲穿透了整層樓。
陳鋼粗糙的手從床沿滑落。
那個被血浸透的蛋糕盒從他懷里滾出來，落在地上，盒蓋彈開。
里面的奶油已經和血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坨惡心的粉紅色。
但蛋糕上面歪歪扭扭插著幾個塑料字母。
拼的是"婉婉生日快樂"。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把那個蛋糕盒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手在抖。
林父已經在打電話了。
"喂，殯儀館嗎？對，現在就來拉。麻煩快一點，明天公司有重要活動，不能受影響。"
他甚至沒有多看陳鋼一眼。
林母在安慰林嬌嬌："乖，別哭了，人沒了，這事就翻篇了。"
林嬌嬌擦著眼淚，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大概只有零點幾秒。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女人應該有的眼神。
那個眼神里，有一絲極其隱蔽的、松了口氣的味道。
我沒有多想。
那時候的我，滿腦子都是陳鋼那只變了形的手和那個五塊錢的蛋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簽火化同意書。
在殯儀館的單子上按手印。
把陳鋼的遺物裝進一個黑色塑料袋。
一件洗得發白的工地馬甲，一**了膠的勞保鞋，一個屏幕碎成蛛網的舊手機。
還有那個蛋糕盒。
我把蛋糕盒抱在懷里，坐在殯儀館門口的臺階上。
三天后，我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林小姐？我是市***法醫科的秦志遠。"
我沉默了兩秒。
"什么事？"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是關于你丈夫陳鋼的尸檢報告。"
"他已經火化了。"
"火化之前，我們按程序留了樣本。"
他的語氣變得很慎重。
"林小姐，你丈夫不是死于車禍，他后腦的傷不對勁。"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收緊。
蛋糕盒底部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跡，硌在我的掌心里。
血染的*超單
掛斷老秦的電話，我的手腳一瞬間失去了溫度。
手機差點從指縫里滑下去。
我對林家人撒謊說去拿骨灰證明，出了門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市***法醫鑒定中心的地址。
老秦的辦公室在負一樓。
他關上門，把一疊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翻開第一張。
是陳鋼后腦勺的特寫。
那個凹陷比我在ICU隔著玻璃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你看這個形狀。"
老秦用筆尖點著照片上的傷口邊緣。
"圓柱體造成的，直徑大約三到四厘米。"
"車禍撞擊的傷口邊緣是不規則的，而且通常伴隨大面積的皮膚擦傷。他沒有。"
我的手指停在照片邊緣。
"你的意思是……"
"鈍器反復重擊造成的。至少三到四下。"
他翻出第二張照片。
"還有這個。"
陳鋼的右手。
兩根手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骨頭從皮膚下面頂出來。
"這兩根手指是粉碎性骨折，不是撞擊造成的。"
老秦的聲音很平。
"他是死前死死抓著什么東西，被人活生生踩斷手指硬掰開的。"
我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鐵銹味在嘴里蔓延開。
"他死前抓著什么？"
老秦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里面裝著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蛋糕盒。
那個我在殯儀館抱了一整晚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