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芳的笑容僵了一瞬。非常短暫，短到蘇念差點沒捕捉到。然后笑容又恢復了，比之前更燦爛。
"當然當然，是阿姨考慮不周。下次一定提前跟你打招呼。來來來，坐下吃餃子，我包了酸菜豬肉的，可香了。"
蘇念說不用了，借口還要趕材料，轉身下樓。
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她看到趙叔正站在自家門口，手里拎著一袋垃圾，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秒。
趙叔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這棟樓的三零一，住不長人。"
蘇念停下腳步："趙叔，您這話什么意思？"
趙叔把垃圾袋換了只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腰上的鑰匙串："沒什么。我瞎說的。"
他轉身進了屋，門在蘇念面前關上了。
蘇念站在樓梯間里，心跳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猶豫了幾秒，打開了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為"周老師"的號碼，盯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回到家之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拔掉了掃地機器人的電源，把它搬到了陽臺儲物柜里，用一條舊毯子蓋住了。
可是半夜兩點，她被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吵醒了。
她掀開被子，豎起耳朵。
客廳方向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
她明明拔掉了電源，機器人怎么還能啟動？
蘇念光著腳走到客廳，打開燈。
陽臺儲物柜的門開著，毯子掉在地上，那臺白色圓盤正沿著墻根慢悠悠地轉。
它還有內置電池。
蘇念彎腰按下開關，機器人停了。她把它翻過來，扣開電池倉，直接把電池摳了出來。
做完這些之后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穿著吊帶背心和短褲，站在客廳里動作了整整兩分鐘。
她打了個寒戰，把客廳的窗簾又拉緊了一層。
周五下班，蘇念在樓下碰到劉桂芳。
劉桂芳拎著兩袋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聲音傳出去半條街都聽得見："小蘇啊，周末阿姨請你來家里吃飯。樓上樓下幾個鄰居都來，你一個人在家多悶，出來熱鬧熱鬧。"
旁邊幾個買菜回來的住戶都看了過來。
蘇念不想去，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好像顯得自己不近人情。
"好，謝謝劉阿姨。"
周六傍晚，蘇念帶了一兜水果上了五樓。
劉桂芳家的客廳不大，擺了一張圓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樓里的住戶，有幾個蘇念見過面但叫不上名字，還有一個帶著眼鏡的老**，一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
劉桂芳把蘇念拉到身邊坐下，笑著對大家說："來來來，都認識一下。這是三零一新搬來的小蘇，今年剛考上編制的大學生，在街道辦上班，可優秀了。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以后大家多照應著點。"
蘇念禮貌地沖大家笑了笑。
戴眼鏡的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蘇，家里是哪的？父母不在這邊？"
"老家在省城下面的縣里，父母都在那邊。"
"一個女孩子跑這么遠，家里人也放心？"
劉桂芳接過話頭："就是嘛，所以我跟她說了，有什么事盡管來找阿姨。阿姨就住樓上，方便得很。你們不知道，這孩子剛搬來那幾天，夜里開燈到十一二點，肯定是認床。我就天天給她送湯送飯，慢慢就熟了。"
幾個鄰居紛紛點頭。
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豎起大拇指："桂芳姐人就是熱心。我搬來那年，她也給我送過一個月的飯。"
"應該的應該的。"劉桂芳笑得瞇起了眼，又轉頭看蘇念，"小蘇，你來說說，阿姨對你好不好？"
蘇念握著筷子，覺得這話問得讓人渾身不舒服。好像在逼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表忠心。
但她還是笑了笑說："劉阿姨對我特別好。"
劉桂芳滿意地點了點頭。
飯吃到一半，門開了，劉偉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像樣的衣服，頭發往后梳了梳。走到桌邊拉了把椅子，坐在蘇念正對面。
"小蘇是吧？我媽天天念叨你，說你又乖又能干。"
劉偉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離開蘇念的臉。他舔了一下嘴唇，端起啤酒杯遙遙沖她舉了一下。
蘇念沒回應，低頭扒飯。
劉桂芳在旁邊笑著說："我們家小偉也是在這邊上班的，在一個物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