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響。
"盼男，簽了吧。"李大強終于開了口，語氣甚至有點溫柔，"你簽了，大家都清靜。"
他這副語氣比王翠花的**更讓我惡心。
把刀捅進你肚子里再遞給你一顆糖，還要你說聲謝謝。
我看了最后一眼那本被李大強揣進懷里的筆記。
然后伸出凍僵的手，接過筆。
手指幾乎握不住。
我在簽名欄里一筆一劃寫下：李盼男。
按上手印的時候，印泥是冰的。
"哈！"
王翠花一把搶過協議書，仔細檢查了簽名和手印，然后心滿意足地揣進懷里。
她彎下腰，拎起雪地上我那堆***，一腳踢散。
"滾吧！"
"要飯也別死在咱們村口嫌晦氣！"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把衣服從雪里撿起來。
棉襖內襯被雪水浸濕了，貼在胸口冰涼。
但里面縫著的三粒硬東西還在。
我站起身。
沒擦臉上的雪水，也沒撣衣服上的泥。
拎著那堆***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李大強的聲音，隔著風雪，聽起來還帶著點感慨。
"唉，這丫頭就是命賤，沒福氣享咱們老**的榮華富貴。"
我低著頭走路，嘴角動了一下。
他們搶走的那本筆記，倒數第二頁記著全年土壤的酸堿調配周期，倒數第一頁記著入冬前最關鍵的微量元素補充配比。
這兩頁紙，在我被趕出**收拾東西的時候，就已經撕下來燒掉了。
沒有這兩頁，他們能把參苗催得又高又壯。
但到了成熟期，每一棵參的心都會從里面爛出來。
外面看著好好的。
里面全是黑水。
風越來越大，雪越來越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只知道腿越來越軟，眼前越來越模糊。
最后一個念頭是把棉襖往胸口緊了緊。
然后膝蓋一彎，整個人栽進了路邊的雪溝里。

消毒水的味道。
還有暖風，從頭頂吹下來的暖風。
我睜開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
床邊站著一個男人，五十歲左右，西裝筆挺，領帶夾是一枚老參形狀的純金別針。
"醒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姿態很隨意，但看我的眼神很認真。
"你身上那三粒種子，我讓人做了初步檢測。"
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臂上插著點滴。
"你是誰？"
"周景川。康元中藥集團。"
我知道這個名字。
省城最大的中藥企業，壟斷了全省七成的野山參精加工出口。
"你的種子基因純度極高，比我們集團種質庫里最好的樣本還要高出兩個檔。"
他盯著我。
"是你培育的？"
我靠在枕頭上，沉默了幾秒。
然后開口。
"參王母種的培育周期是三十六個月。頭十二個月恒溫催芽，溫度不能超過7.3度。中間十二個月暗室育根，濕度鎖定在62%到64%之間。最后十二個月露天馴化，土壤配比是泥炭、珍珠巖、腐葉土4:3:3，酸堿度控制在5.2到5.5。"
我一口氣說了十三個維度的數據。
周景川一直沒打斷我。
等我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密封袋。
里面是幾棵枯死的參苗，根須干癟發黑。
"這是我們集團實驗室培育了兩年的項目，投了三千萬，苗子活到第十一個月全死了。你能看出問題在哪？"
我接過密封袋，拆開，湊近聞了聞。
又折斷一截根須，用指甲掐了掐橫截面。
"營養液里鉬超標了。"
"超了多少？"
"至少三倍。你們用的應該是通用版的培育液，里面的鉬含量是按大田作物配的，不是按野山參的根系吸收率配的。"
周景川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然后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我面前。
聘書。
康元中藥集團首席培育師。
年薪那一欄的數字，我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一千萬。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繃帶的手。
紗布底下是潰爛的凍瘡，還在往外滲水。
"周董。"
我拿過床頭柜上的筆。
"我不僅能救活這批苗，還能讓集團的中藥品質壟斷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