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夢------------------------------------------，再氣也不敢真跟他發火，只能恨恨地踹了一腳旁邊的凳子，末了又無奈地把凳子扶好，在病床邊坐下。：“你放心，誰都知道自從媽媽死后，我就懼怕大海，沒人會懷疑到我頭上。樊霄，”詩利華盯著他，語氣沉了下來，“你這半年不對勁，很不對勁，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不是不想說，是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半年來，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夢里總反復出現一個男人，哭著控訴他。他拼命想看清對方的臉，卻總有一層模糊的霧擋著。每次醒來，心口都莫名地疼，有時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他也道不明緣由，只是本能地覺得——樊余會傷害到夢里那個人，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心事重重的模樣，心頭的火氣一點點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擔憂。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樊霄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卻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你到底在怕什么？”詩利華的聲音放輕，帶著幾分探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說？樊余那個人陰鷙得很，你這次貿然對他下手，就算暫時沒人懷疑，日后他醒過來，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你。”，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緒。心口那股莫名的鈍痛又隱隱漫了上來，密密麻麻，像是被人用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為什么會因素未謀面的人就對樊余生出近乎本能的殺意，為什么每當想起夢里那個模糊的身影，心臟就疼得像是要碎裂開來。，沒有源頭，沒有解釋，卻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纏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操控著他的一言一行。“我也不知道。”良久，樊霄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想到樊余會對他做出什么事，我就……”，后面的話哽在喉嚨口，說不出口，也無從說起。，他連忙追問:“你說的，他是誰。”，夢里的控訴、眼淚、撕心裂肺的絕望，還有那道看不清臉卻讓他心疼到極致的身影，早已成了他這半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更是他不顧一切對樊余動手的唯一理由。
詩利華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責備終究咽了回去，只能重重嘆了口氣。
他認識的樊霄，從來都是張揚肆意、桀驁不馴，可眼前這個少年，沉默、蒼白、死氣沉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一副空殼。
“不管你發生了什么，”詩利華沉聲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都站在你這邊。但樊余那邊，我會讓人盯著，一旦他有醒來的跡象，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絕不能讓你把自己搭進去。”
樊霄沒有應聲，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夢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現，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怨懟，一遍遍在他耳邊呢喃。“樊霄，好玩嗎?”他攥緊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節泛白。
“你是不是被人下蠱了？要不我們去寺廟里看看。”
“不用。”
詩利華猛地站起身，語氣急得發顫：“為什么不用？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去過了。”
“去……去過了啊。”詩利華一噎，重新坐回凳子上，剛剛的激動瞬間斂去，只剩下凝重，輕聲問，“大師怎么說？”
“前世因，今世果，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樊霄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前的四面佛，聲音低得像自語。
詩利華沉默片刻，才慢慢開口：“意思是……你前世欠了債，今生來還？那夢中那個人，是男是女？”
“男的。”
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卻莫名篤定，那是個男人。
“男的？”詩利華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道，“不應該是女的嗎……怎么會是男的。”
他上下打量了樊霄一眼，忽然壓著笑意，語氣里帶著幾分促狹：“兄弟，看不出來啊，你還好這口。”
樊霄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沒什么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他無法否認，夢里的他們卻是耳鬢廝磨，抵死纏綿。那種感覺就現在想起來，也會讓他渴望，不只是心理上的，還有生理上的。
這副認命的模樣，反倒讓詩利華嘴邊的玩笑一下子卡殼，笑不出來了。
“你……”詩利華收斂了神色，壓低聲音，“你該不會，是真的記起點什么了吧？”
樊霄指尖仍停在胸前那尊冰涼的四面佛上，觸感微涼，卻壓不住心口一陣陣翻涌的鈍痛。
“記不起。”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只知道……我欠他很多。”
多到這一世，夢開始的那一刻，就被無邊無際的愧疚纏得喘不過氣。多到明明看不清面容，只要一想到那人可能受委屈、受傷害，他就會失控到不顧一切。
詩利華看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心里莫名一寒，樊霄本來就瘋，從今以后只怕會更瘋。
“那你打算怎么辦？”詩利華輕聲問，“就這么一直被夢纏著？”
樊霄緩緩閉上眼，喉間輕輕滾出一句幾不可聞的話：“我要找到他。”
“然后呢？”
樊霄沉默了下去。
然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他從來都討厭被人操控的感覺，起初得知這一切都是前世因果糾纏，他才不信邪。等找到那個人，干凈利落的將人給解決掉，一切又會恢復正常。
可僅僅是在心里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心臟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幾乎讓他當場心跳驟停。
那一次，是阿火反應快，第一時間把他送進了醫院，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詩利華聽得心頭一緊：“就因為想了一下？”
“嗯。”樊霄垂眸，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好像……我連‘放棄他’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念頭一沾到傷害、遠離、了斷，身體就會先一步替靈魂反抗，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自始至終這場因果從一開始就沒給他選擇。不是他要找，是他不得不找。不是他要還，是他只能還。
前世因，今世果。
原來這六個字，不是安慰，是鎖。
從輪回開始，就牢牢鎖在了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