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鳳廚天下：胖后要改朝
開荒與訪客------------------------------------------。“兩只黃鸝鳴翠柳”的詩意鳥叫，是麻雀。一大群，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樹上吵得像菜市場砍價。，盯著褪色的床帳愣了三秒，然后記憶回籠——穿越，冷宮，系統，二百三十斤。“沒做夢。”她對自己說。，響亮且理直氣壯。。這具身體太重，每一個動作都得用上吃奶的勁兒。她深吸一口氣，默念三遍“這是我自己選的”，然后慢慢挪下床。。，看見小順子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把破鋤頭，正對著那塊地比劃。“娘娘醒了？”小順子站起來，臉上帶著笑，“奴才剛才去后院看了看，那塊地比前院的還大，要是全開出來，能種不少菜！”，看了看他手里的鋤頭。，刃口卷了，銹得發紅。“就這？就這。”小順子撓頭，“冷宮就這些家當，這還是奴才從柴房旮旯里翻出來的。”，在心里呼叫系統。系統，有鋤頭嗎？
商城有“基礎農具包”，含鋤頭、鐮刀、鏟子各一，售價40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0
沈珍珠看了看那把破鋤頭，又看了看小順子瘦削的肩膀。
兌換農具包。
兌換成功，扣除40美食值，當前剩余10美食值。
請選擇提取方式：直接提取/延遲提取
直接提取。
下一秒，地上憑空多了一套農具。鋤頭是新的，木柄光滑，鐵刃锃亮；鐮刀彎成好看的弧度；鏟子方方正正，邊緣鋒利。
小順子低頭看看地上的新農具，又抬頭看看沈珍珠，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娘娘……這、這……”
“來路。”沈珠珠說。
小順子愣了一秒，然后重重一點頭：“奴才不問。”
他彎腰拿起那把新鋤頭，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好鋤！這鐵，這木料，比宮里的農具都好！”
“你會用？”
“會！”小順子扛起鋤頭，“奴才這就去后院開荒！娘娘等著，中午之前，奴才肯定開出一片來！”
他說完就往后院跑，跑到一半又跑回來：“娘娘，早飯……”
“我來做。”
“那怎么能行！娘娘是皇后，怎么能——”
“冷宮里的皇后，還擺什么譜。”沈珠珠擺擺手，“你去干活，飯好了叫你。”
小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重重一點頭，扛著鋤頭跑了。
---
沈珠珠回到灶臺前。
昨天剩的半鍋面湯還在，她嘗了一口——沒壞，但也不新鮮了。倒掉可惜，留著又不好吃。
系統提示：是否學習“面疙瘩湯”做法？需消耗5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10
學習。
正在傳輸……傳輸完成。
腦子里忽然多了一段記憶——姥姥站在灶臺前，往盆里倒面粉，加水，用筷子攪成絮狀，然后下進滾水里。雞蛋打散，淋進去，撒一把蔥花。
步驟清晰得像放過電影。
沈珠珠按照記憶里的做法，從系統里取出昨天剩的大半包掛面——不對，面疙瘩要用面粉。她看了看商城：
面粉1kg- 15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
不夠。
那就只能用掛面了。
她把掛面掰碎，下進面湯里，又加了點水。沒有雞蛋，沒有蔥花，只能湊合。
正煮著，小順子跑進來：“娘娘！娘娘！”
沈珠珠心里一緊：“怎么了？”
“后院……”小順子喘著氣，“后院有人。”
“什么人？”
“隔壁的……惠太妃。”
---
沈珠珠跟著小順子來到后院。
冷宮比她想象的大，前院破，后院更破。雜草長到膝蓋高，墻角塌了一截，露出一個洞——估計是小順子說的狗洞。
但沈珠珠的注意力不在雜草上，在雜草中間站著的那個人。
一個女人。
看不出年紀。頭發花白，亂糟糟地披著，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宮裝，光著腳站在泥地里。她手里攥著一把野草，正往嘴里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讓沈珠珠心里一顫——不是瘋子的渙散，是清醒的、審視的、銳利的。
“新來的？”那女人開口，聲音沙啞，“那個胖皇后？”
小順子小聲說：“娘娘，這就是惠太妃。先帝的妃子，在這兒住了十幾年了。腦子……有點不清楚。”
沈珠珠看著那雙眼睛，沒說話。
惠太妃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
然后惠太妃忽然笑了，把嘴里的野草吐出來：“你不一樣。”
沈珠珠心里一動。
“哪里不一樣？”
“眼神。”惠太妃走近兩步，圍著她轉了一圈，“以前那個，眼珠子是死的。你這個，活的。”
沈珠珠沒接話。
惠太妃站定，盯著她的臉：“你是誰？”
“沈珠珠。”沈珠珠說，“皇后。”
“放屁。”惠太妃說得很平靜，“我見過沈珠珠，她看人的時候像一只待宰的豬。你不是她。”
沈珠珠沉默。
小順子急得直搓手：“太妃，您別瞎說，這就是咱們娘娘——”
“你閉嘴。”惠太妃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沈珠珠，“說，你是誰？”
沈珠珠深吸一口氣。
“我叫林曉曉。”她說，“北京人，打工的，熬夜加班猝死了，醒來就在這兒。”
惠太妃眨眨眼。
“北京？沒聽過。打工？干什么的？”
“做方案的。”沈珠珠想了想，“就是……幫人想事情，寫下來，改來改去，改到死。”
惠太妃沉默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又尖又亮，驚起一樹的麻雀。
“有意思！”她笑得直拍大腿，“改到死！改到死！我也差不多，先帝讓我想他想的事，想不出來就罰，想出來也不對，想了幾十年，改了幾十年，改到瘋！”
小順子一臉驚恐，小聲說：“娘娘，太妃又犯病了，奴才去叫人——”
“不用。”沈珠珠攔住他，看著惠太妃，“你沒瘋。”
惠太妃笑聲戛然而止。
她歪著頭，像看什么稀奇東西一樣看著沈珠珠。
“你怎么知道？”
“瘋子的眼睛不是這樣的。”沈珠珠說，“瘋子不會問‘你是誰’。”
惠太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笑了，這次不是瘋笑，是正常的、疲憊的笑。
“十幾年了，”她說，“你是第一個看出來的。”
小順子瞪大了眼。
惠太妃走到沈珠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胖是胖了點，”她說，“但腦子好使。比那些瘦的強。”
沈珠珠：“……謝謝？”
“不用謝。”惠太妃擺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剛才煮什么呢？聞著挺香。”
“面疙瘩……差不多。”
“有多的嗎？”
沈珠珠愣了一下，然后說：“有。”
---
一炷香后，冷宮前院的破石桌上，擺著三碗面。
說是面疙瘩，其實就是掰碎的掛面煮出來的糊糊。沒有雞蛋，沒有蔥花，只有鹽——沈珠珠用最后5美食值換了基礎調料包里的鹽。
基礎調料包包含鹽糖醋各500g，需要30美食值。
但系統貼心地提供了“單買”選項：
食鹽100g- 2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
沈珠珠買了2美食值的鹽，剩下3美食值留著應急。
三碗面糊糊，每碗上面撒了一小撮鹽。
惠太妃端起碗，先聞了聞，然后喝了一口。
她愣在那里。
沈珠珠看著她，心里有點緊張——這玩意兒她自己知道，難吃不到哪去，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吃。就是一碗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惠太妃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口。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饈。
小順子不敢動筷子，偷偷看沈珠珠。沈珠珠沖他點點頭，他才端起碗，呼嚕呼嚕喝起來。
一碗見底，惠太妃放下碗。
“十幾年了，”她說，“第一次吃到鹽味。”
沈珠珠愣住了。
惠太妃看著碗底，聲音很平靜：“冷宮的飯，沒有鹽。上面說，瘋子吃那么咸干什么，浪費。所以送來的飯菜，全是白水煮的。十幾年，我不知道鹽是什么味道了。”
沈珠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惠太妃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個好人。”她說，“胖好人。”
沈珠珠：“……”
“我欠你一頓飯。”惠太妃站起來，“我沒什么能還的，但有件事可以告訴你。”
“什么事？”
惠太妃看看小順子，小順子立刻低頭看碗。她又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說：
“冷宮后院的墻根底下，埋著東西。”
沈珠珠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東西？”
“不知道。”惠太妃說，“先帝死前一個月，半夜讓人埋的。埋的人第二天就死了。我住在隔壁，從墻縫里看見的。”
“你沒挖過？”
“挖過。”惠太妃說，“挖了兩天，什么都沒挖到。后來就不挖了。”
沈珠珠沉默片刻：“那你為什么告訴我？”
惠太妃看著她，眼神復雜。
“因為你給我吃了有鹽的飯。”她說，“也因為……你眼睛里有光。我想看看，這光能亮多久。”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東西在東南角，那棵歪脖子樹對著的地方。要挖就趁早，宮里那些人，鼻子比狗靈。”
然后她就走了，光著腳，穿過破敗的院子，從那個墻洞里鉆回了自己的地盤。
沈珠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洞，沉默了很久。
“娘娘，”小順子小心翼翼地問，“咱們……挖嗎？”
沈珠珠轉頭看他：“你說呢？”
小順子咽了口唾沫：“挖！”
---
說干就干。
小順子扛著新鋤頭，沈珠珠拿著新鏟子，來到后院東南角。
那棵歪脖子樹很好認，歪得別具一格，像被人推了一把沒站穩。
小順子對著樹的方向，用腳步量了量：“娘娘，大概這片。”
沈珠珠看著腳下半人高的雜草：“先從哪兒挖？”
“奴才來吧，”小順子掄起鋤頭，“娘娘在邊上看著就行。”
一鋤頭下去，雜草斷了幾根，土沒動。
小順子又掄一鋤，還是只刨出個小坑。
第三鋤，**鋤，第五鋤——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臉憋得通紅。
沈珠珠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說：“停。”
小順子回頭，滿頭汗：“娘娘？”
“我來。”
“那怎么行！娘娘金枝玉葉——”
“二百三十斤的金枝玉葉，”沈珠珠接過鋤頭，“比你有力氣。”
這是實話。這具身體雖然胖，但力氣確實不小。沈珠珠試著掄起鋤頭，第一下就刨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第二下，更大。
第三下，土里翻出什么東西。
小順子眼尖：“娘娘！有東西！”
沈珠珠放下鋤頭，蹲下去扒開土。
是一個陶罐，不大，巴掌大小，口用油紙封著。
她拿起陶罐，擦掉上面的泥。
油紙上寫著字，墨跡褪色了，但還能認：
“開者死。”
小順子臉都白了：“娘娘！”
沈珠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油紙撕了。
小順子倒吸一口涼氣。
陶罐里面沒有毒藥，沒有暗器，只有一卷發黃的絹帛。
沈珠珠展開絹帛，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潦草，但能認。
第一行寫著：
“朕若暴斃，必是皇后所害。”
第二行：
“太子年幼，皇后外戚勢大，朕死后，皇后必篡位。”
第三行：
“見此詔者，即刻誅殺皇后沈氏，立太子為帝，太后監國。”
落款：景和十七年三月十五。
景和是先帝的年號。
沈珠珠盯著這份遺詔，腦子里嗡嗡的。
先帝留了一份遺詔，說皇后要殺他、要篡位，讓人見詔殺后。
但先帝是病死的，皇后也好好活著——說明這份遺詔根本沒來得及用上。
為什么沒來得及？
因為先帝死得太突然？還是因為……埋這份遺詔的人，第二天就死了？
“娘娘，”小順子聲音發抖，“這、這是什么？”
沈珠珠深吸一口氣，把絹帛卷起來。
“能要命的東西。”
小順子腿一軟，跪在地上。
沈珠珠看著他，忽然問：“小順子，你怕嗎？”
小順子抬起頭，臉色慘白，但眼神還是亮的。
“奴才怕，”他說，“但娘娘讓奴才怕，奴才就怕；娘娘讓奴才不怕，奴才就不怕。”
沈珠珠沉默三秒。
“起來。”她說，“把坑填上。”
“啊？”
“填上。”沈珠珠把陶罐放回坑里，“這東西，現在還不能動。”
小順子不明白，但他不問。他拿起鋤頭，把土重新填回去，踩實，把雜草蓋上去。
沈珠珠站在旁邊，把那卷絹帛藏進袖子里。
——陶罐可以埋回去，但遺詔，她得留著。
這東西，將來也許能換命。
也許是她的命，也許是別人的命。
---
回到前院，沈珠珠坐在破石桌旁，把那碗涼透的面糊糊喝完。
小順子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問什么？”
“娘娘……那東西，真的是先帝的？”
“是。”
“那、那先帝說的，是真的嗎？先皇后要篡位？”
沈珠珠想了想原主的記憶。
原主的母親是先皇后的堂姐，但先皇后早就死了，原主入宮時，先皇后已經死了三年。原主對這位姑母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知道。”她說，“但我猜不是。”
“為什么？”
“因為如果先皇后真要害先帝，那份遺詔就不會埋在這兒。”沈珠珠放下碗，“埋遺詔的人死了，遺詔沒送出去，先皇后安安穩穩活到病逝——說明先帝死之前，根本沒機會把遺詔拿出來。”
小順子腦子轉得慢：“那……誰埋的？”
“先帝的心腹。”沈珠珠說，“先帝讓他埋，他埋了，然后被人殺了。殺他的人，不知道他把東西埋在這兒。”
小順子瞪大眼睛：“那現在……”
“現在，這東西在我手里。”沈珠珠站起來，“但用不用，什么時候用，還不知道。”
她看向那個墻洞的方向。
惠太妃告訴她這個秘密，是真的想幫她，還是想借她的手做點什么？
十幾年裝瘋的人，心思會有多深？
“娘娘，”小順子忽然說，“惠太妃……信得過嗎？”
沈珠珠沉默片刻。
“不知道。”她說，“但今天這頓飯，值了。”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破敗的冷宮院子里。
沈珠珠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順子。”
“奴才在。”
“冷宮有老鼠嗎？”
小順子愣了一下：“有……有啊，還挺多。”
沈珠珠點點頭。
“那行，”她說，“明天開始，抓老鼠。”
“啊？”小順子懵了，“抓老鼠干什么？”
沈珠珠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因為咸菜，”她說，“需要肉。”
---
第三章完
商城有“基礎農具包”，含鋤頭、鐮刀、鏟子各一，售價40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0
沈珍珠看了看那把破鋤頭，又看了看小順子瘦削的肩膀。
兌換農具包。
兌換成功，扣除40美食值，當前剩余10美食值。
請選擇提取方式：直接提取/延遲提取
直接提取。
下一秒，地上憑空多了一套農具。鋤頭是新的，木柄光滑，鐵刃锃亮；鐮刀彎成好看的弧度；鏟子方方正正，邊緣鋒利。
小順子低頭看看地上的新農具，又抬頭看看沈珍珠，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娘娘……這、這……”
“來路。”沈珠珠說。
小順子愣了一秒，然后重重一點頭：“奴才不問。”
他彎腰拿起那把新鋤頭，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好鋤！這鐵，這木料，比宮里的農具都好！”
“你會用？”
“會！”小順子扛起鋤頭，“奴才這就去后院開荒！娘娘等著，中午之前，奴才肯定開出一片來！”
他說完就往后院跑，跑到一半又跑回來：“娘娘，早飯……”
“我來做。”
“那怎么能行！娘娘是皇后，怎么能——”
“冷宮里的皇后，還擺什么譜。”沈珠珠擺擺手，“你去干活，飯好了叫你。”
小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重重一點頭，扛著鋤頭跑了。
---
沈珠珠回到灶臺前。
昨天剩的半鍋面湯還在，她嘗了一口——沒壞，但也不新鮮了。倒掉可惜，留著又不好吃。
系統提示：是否學習“面疙瘩湯”做法？需消耗5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10
學習。
正在傳輸……傳輸完成。
腦子里忽然多了一段記憶——姥姥站在灶臺前，往盆里倒面粉，加水，用筷子攪成絮狀，然后下進滾水里。雞蛋打散，淋進去，撒一把蔥花。
步驟清晰得像放過電影。
沈珠珠按照記憶里的做法，從系統里取出昨天剩的大半包掛面——不對，面疙瘩要用面粉。她看了看商城：
面粉1kg- 15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
不夠。
那就只能用掛面了。
她把掛面掰碎，下進面湯里，又加了點水。沒有雞蛋，沒有蔥花，只能湊合。
正煮著，小順子跑進來：“娘娘！娘娘！”
沈珠珠心里一緊：“怎么了？”
“后院……”小順子喘著氣，“后院有人。”
“什么人？”
“隔壁的……惠太妃。”
---
沈珠珠跟著小順子來到后院。
冷宮比她想象的大，前院破，后院更破。雜草長到膝蓋高，墻角塌了一截，露出一個洞——估計是小順子說的狗洞。
但沈珠珠的注意力不在雜草上，在雜草中間站著的那個人。
一個女人。
看不出年紀。頭發花白，亂糟糟地披著，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宮裝，光著腳站在泥地里。她手里攥著一把野草，正往嘴里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讓沈珠珠心里一顫——不是瘋子的渙散，是清醒的、審視的、銳利的。
“新來的？”那女人開口，聲音沙啞，“那個胖皇后？”
小順子小聲說：“娘娘，這就是惠太妃。先帝的妃子，在這兒住了十幾年了。腦子……有點不清楚。”
沈珠珠看著那雙眼睛，沒說話。
惠太妃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
然后惠太妃忽然笑了，把嘴里的野草吐出來：“你不一樣。”
沈珠珠心里一動。
“哪里不一樣？”
“眼神。”惠太妃走近兩步，圍著她轉了一圈，“以前那個，眼珠子是死的。你這個，活的。”
沈珠珠沒接話。
惠太妃站定，盯著她的臉：“你是誰？”
“沈珠珠。”沈珠珠說，“皇后。”
“放屁。”惠太妃說得很平靜，“我見過沈珠珠，她看人的時候像一只待宰的豬。你不是她。”
沈珠珠沉默。
小順子急得直搓手：“太妃，您別瞎說，這就是咱們娘娘——”
“你閉嘴。”惠太妃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沈珠珠，“說，你是誰？”
沈珠珠深吸一口氣。
“我叫林曉曉。”她說，“北京人，打工的，熬夜加班猝死了，醒來就在這兒。”
惠太妃眨眨眼。
“北京？沒聽過。打工？干什么的？”
“做方案的。”沈珠珠想了想，“就是……幫人想事情，寫下來，改來改去，改到死。”
惠太妃沉默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又尖又亮，驚起一樹的麻雀。
“有意思！”她笑得直拍大腿，“改到死！改到死！我也差不多，先帝讓我想他想的事，想不出來就罰，想出來也不對，想了幾十年，改了幾十年，改到瘋！”
小順子一臉驚恐，小聲說：“娘娘，太妃又犯病了，奴才去叫人——”
“不用。”沈珠珠攔住他，看著惠太妃，“你沒瘋。”
惠太妃笑聲戛然而止。
她歪著頭，像看什么稀奇東西一樣看著沈珠珠。
“你怎么知道？”
“瘋子的眼睛不是這樣的。”沈珠珠說，“瘋子不會問‘你是誰’。”
惠太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笑了，這次不是瘋笑，是正常的、疲憊的笑。
“十幾年了，”她說，“你是第一個看出來的。”
小順子瞪大了眼。
惠太妃走到沈珠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胖是胖了點，”她說，“但腦子好使。比那些瘦的強。”
沈珠珠：“……謝謝？”
“不用謝。”惠太妃擺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剛才煮什么呢？聞著挺香。”
“面疙瘩……差不多。”
“有多的嗎？”
沈珠珠愣了一下，然后說：“有。”
---
一炷香后，冷宮前院的破石桌上，擺著三碗面。
說是面疙瘩，其實就是掰碎的掛面煮出來的糊糊。沒有雞蛋，沒有蔥花，只有鹽——沈珠珠用最后5美食值換了基礎調料包里的鹽。
基礎調料包包含鹽糖醋各500g，需要30美食值。
但系統貼心地提供了“單買”選項：
食鹽100g- 2美食值
當前美食值：5
沈珠珠買了2美食值的鹽，剩下3美食值留著應急。
三碗面糊糊，每碗上面撒了一小撮鹽。
惠太妃端起碗，先聞了聞，然后喝了一口。
她愣在那里。
沈珠珠看著她，心里有點緊張——這玩意兒她自己知道，難吃不到哪去，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吃。就是一碗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惠太妃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口。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饈。
小順子不敢動筷子，偷偷看沈珠珠。沈珠珠沖他點點頭，他才端起碗，呼嚕呼嚕喝起來。
一碗見底，惠太妃放下碗。
“十幾年了，”她說，“第一次吃到鹽味。”
沈珠珠愣住了。
惠太妃看著碗底，聲音很平靜：“冷宮的飯，沒有鹽。上面說，瘋子吃那么咸干什么，浪費。所以送來的飯菜，全是白水煮的。十幾年，我不知道鹽是什么味道了。”
沈珠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惠太妃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個好人。”她說，“胖好人。”
沈珠珠：“……”
“我欠你一頓飯。”惠太妃站起來，“我沒什么能還的，但有件事可以告訴你。”
“什么事？”
惠太妃看看小順子，小順子立刻低頭看碗。她又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說：
“冷宮后院的墻根底下，埋著東西。”
沈珠珠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東西？”
“不知道。”惠太妃說，“先帝死前一個月，半夜讓人埋的。埋的人第二天就死了。我住在隔壁，從墻縫里看見的。”
“你沒挖過？”
“挖過。”惠太妃說，“挖了兩天，什么都沒挖到。后來就不挖了。”
沈珠珠沉默片刻：“那你為什么告訴我？”
惠太妃看著她，眼神復雜。
“因為你給我吃了有鹽的飯。”她說，“也因為……你眼睛里有光。我想看看，這光能亮多久。”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東西在東南角，那棵歪脖子樹對著的地方。要挖就趁早，宮里那些人，鼻子比狗靈。”
然后她就走了，光著腳，穿過破敗的院子，從那個墻洞里鉆回了自己的地盤。
沈珠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洞，沉默了很久。
“娘娘，”小順子小心翼翼地問，“咱們……挖嗎？”
沈珠珠轉頭看他：“你說呢？”
小順子咽了口唾沫：“挖！”
---
說干就干。
小順子扛著新鋤頭，沈珠珠拿著新鏟子，來到后院東南角。
那棵歪脖子樹很好認，歪得別具一格，像被人推了一把沒站穩。
小順子對著樹的方向，用腳步量了量：“娘娘，大概這片。”
沈珠珠看著腳下半人高的雜草：“先從哪兒挖？”
“奴才來吧，”小順子掄起鋤頭，“娘娘在邊上看著就行。”
一鋤頭下去，雜草斷了幾根，土沒動。
小順子又掄一鋤，還是只刨出個小坑。
第三鋤，**鋤，第五鋤——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臉憋得通紅。
沈珠珠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說：“停。”
小順子回頭，滿頭汗：“娘娘？”
“我來。”
“那怎么行！娘娘金枝玉葉——”
“二百三十斤的金枝玉葉，”沈珠珠接過鋤頭，“比你有力氣。”
這是實話。這具身體雖然胖，但力氣確實不小。沈珠珠試著掄起鋤頭，第一下就刨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第二下，更大。
第三下，土里翻出什么東西。
小順子眼尖：“娘娘！有東西！”
沈珠珠放下鋤頭，蹲下去扒開土。
是一個陶罐，不大，巴掌大小，口用油紙封著。
她拿起陶罐，擦掉上面的泥。
油紙上寫著字，墨跡褪色了，但還能認：
“開者死。”
小順子臉都白了：“娘娘！”
沈珠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油紙撕了。
小順子倒吸一口涼氣。
陶罐里面沒有毒藥，沒有暗器，只有一卷發黃的絹帛。
沈珠珠展開絹帛，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潦草，但能認。
第一行寫著：
“朕若暴斃，必是皇后所害。”
第二行：
“太子年幼，皇后外戚勢大，朕死后，皇后必篡位。”
第三行：
“見此詔者，即刻誅殺皇后沈氏，立太子為帝，太后監國。”
落款：景和十七年三月十五。
景和是先帝的年號。
沈珠珠盯著這份遺詔，腦子里嗡嗡的。
先帝留了一份遺詔，說皇后要殺他、要篡位，讓人見詔殺后。
但先帝是病死的，皇后也好好活著——說明這份遺詔根本沒來得及用上。
為什么沒來得及？
因為先帝死得太突然？還是因為……埋這份遺詔的人，第二天就死了？
“娘娘，”小順子聲音發抖，“這、這是什么？”
沈珠珠深吸一口氣，把絹帛卷起來。
“能要命的東西。”
小順子腿一軟，跪在地上。
沈珠珠看著他，忽然問：“小順子，你怕嗎？”
小順子抬起頭，臉色慘白，但眼神還是亮的。
“奴才怕，”他說，“但娘娘讓奴才怕，奴才就怕；娘娘讓奴才不怕，奴才就不怕。”
沈珠珠沉默三秒。
“起來。”她說，“把坑填上。”
“啊？”
“填上。”沈珠珠把陶罐放回坑里，“這東西，現在還不能動。”
小順子不明白，但他不問。他拿起鋤頭，把土重新填回去，踩實，把雜草蓋上去。
沈珠珠站在旁邊，把那卷絹帛藏進袖子里。
——陶罐可以埋回去，但遺詔，她得留著。
這東西，將來也許能換命。
也許是她的命，也許是別人的命。
---
回到前院，沈珠珠坐在破石桌旁，把那碗涼透的面糊糊喝完。
小順子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問什么？”
“娘娘……那東西，真的是先帝的？”
“是。”
“那、那先帝說的，是真的嗎？先皇后要篡位？”
沈珠珠想了想原主的記憶。
原主的母親是先皇后的堂姐，但先皇后早就死了，原主入宮時，先皇后已經死了三年。原主對這位姑母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知道。”她說，“但我猜不是。”
“為什么？”
“因為如果先皇后真要害先帝，那份遺詔就不會埋在這兒。”沈珠珠放下碗，“埋遺詔的人死了，遺詔沒送出去，先皇后安安穩穩活到病逝——說明先帝死之前，根本沒機會把遺詔拿出來。”
小順子腦子轉得慢：“那……誰埋的？”
“先帝的心腹。”沈珠珠說，“先帝讓他埋，他埋了，然后被人殺了。殺他的人，不知道他把東西埋在這兒。”
小順子瞪大眼睛：“那現在……”
“現在，這東西在我手里。”沈珠珠站起來，“但用不用，什么時候用，還不知道。”
她看向那個墻洞的方向。
惠太妃告訴她這個秘密，是真的想幫她，還是想借她的手做點什么？
十幾年裝瘋的人，心思會有多深？
“娘娘，”小順子忽然說，“惠太妃……信得過嗎？”
沈珠珠沉默片刻。
“不知道。”她說，“但今天這頓飯，值了。”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破敗的冷宮院子里。
沈珠珠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順子。”
“奴才在。”
“冷宮有老鼠嗎？”
小順子愣了一下：“有……有啊，還挺多。”
沈珠珠點點頭。
“那行，”她說，“明天開始，抓老鼠。”
“啊？”小順子懵了，“抓老鼠干什么？”
沈珠珠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因為咸菜，”她說，“需要肉。”
---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