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零件攤開給你看，告訴你為什么是這樣，不是那樣。
枯燥的公式被他三言兩語講透了。
我聽得入了迷。
兩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我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記了整整八頁。
“回去把這些例題重新做一遍，明天來之前把課后習題做完。”
“好。”
我拿著書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裴時序叫住我。
“沈念。”
“嗯？”
“你今天聽課的狀態(tài)比我預想的好。”
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夸我。
“繼續(xù)保持。”
他說完就關了門。
我站在走廊里，低頭看著手里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覺得胸口有一團東西在燒。
不是怒火，是別的。
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好像叫——希望。
到了學校，我把裴時序布置的課后習題鋪在桌上做。
同桌林梔看了一眼。
“沈念，你做高一的題？”
“嗯，補基礎。”
林梔是個老實人，成績中等偏上，跟誰都不親也跟誰都不遠。她沒多問，只是說了句“加油”，就繼續(xù)做自己的作業(yè)了。
上午第三節(jié)課間，陸晚晴從前排走過來，路過我桌邊的時候看了一眼我桌上的書。
她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明顯：還真開始學了？
我沒理她，繼續(xù)做題。
中午我沒去食堂，啃了兩個面包就開始背英語單詞。
裴時序給我列了一份詞匯表，按高考高頻排序，每天五十個，不許偷懶。
背到第三十個的時候，顧言走到我桌前。
“沈念。”
我抬頭看他。
“上次的事，別往心里去。”
“哪件事？”
“陸晚晴她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我把筆放下。
“顧言，她說我作弊，你覺得我應該怎么理解？”
顧言的表情有點不自在。
“她只是覺得你進步太快，有點意外。”
“意外就可以隨便說人作弊？”
他沒接話。
我重新拿起筆。
“沒別的事你走吧，我要背單詞了。”
顧言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我盯著詞匯表，眼前的字母模模糊糊的。
不是看不清，是氣的。

裴時序的課我一天沒落。
早上六點到他家，數(shù)學兩個小時。中午在教室背英語。下午放學沖回去，物理化學各一個小時。晚上回家自己啃語文和生物。
第一周結束的時候，我的數(shù)學終于能做對最基礎的函數(shù)題了。
裴時序給我批改了周測。
“52分。”
“才52？”
“一周前你做同樣的題只能拿11分。”
我閉上嘴。
“繼續(xù)。”
第二周，數(shù)學周測67分。
裴時序什么都沒說，翻開了下一章。
第三周，英語詞匯量從兩百漲到了八百。物理終于能看懂受力分析了。化學方程式不用翻書也能默寫出來。
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眼圈越來越黑，但腦子越來越清楚。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臺生了銹的機器被重新上了油，齒輪開始一點一點咬合。
周五下午放學，我照例去裴時序家上課。
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了飯菜的味道。
裴時序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里，鍋里煮著面條。
“你做飯了？”
“給自己做的。”他看了我一眼，“餓了就自己盛一碗。”
我毫不客氣地盛了一大碗。
面條意外地好吃，湯底鮮得很，上面臥了個溏心蛋。
“裴哥，你不光學習好，做飯也好啊。”
“少拍馬屁，吃完了把碗洗了。”
我哧溜哧溜吃完面，老老實實洗了碗。
上課的時候，裴時序突然問了一句。
“陸晚晴最近還說你什么了嗎？”
“沒有。”我想了想，“她好像當我不存在，根本不看我。”
“那就對了。”
“什么意思？”
裴時序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曲線。
“現(xiàn)在你在這里。”他在最低點畫了個圈，“陸晚晴在這里。”他在最高點畫了個圈。
“差距大的時候，她不會把你當對手。但等你到了這里——”他在曲線中段畫了個圈，“她就該慌了。”
“然后呢？”
“然后她會想辦法阻止你上去。”
我看著那條曲線。
“你是說她會搞事情？”
“人之常情。”裴時序把草稿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高處的人最怕被人追。”
“那我怎么辦？”
“別管她，學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