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盤著核桃，臉上沒有一點笑。
一個是我爸姜國成，縮在角落，手里捏著一份紙。
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穿淺紫色旗袍，手腕上戴著玉鐲，坐在主位上喝茶。
姜明遠立刻彎腰。
“***，人帶來了。您看，這就是我妹妹姜南枝。”
***抬起眼皮，把我從頭看到腳。
“太瘦了。”
姜明遠趕緊賠笑。
“瘦是瘦了點，但她命硬。小時候摔進井里都沒死，正合沈少的病。”
***把茶盞放下。
“沈家找的是藥引，不是討飯的。她這副樣子，別臟了少爺的床。”
姜國成臉色一白，連忙把紙遞過去。
“***放心，我們都簽好了。她自愿留在沈家照顧少爺，生死和姜家無關。”
我看著那張紙。
斷親書。
上面已經按了我的紅手印。
應該是我昏迷時按的。
我爸不敢看我，嘴里還要裝慈父。
“南枝，爸也是為你好。沈家門檻高，你能進去，是祖墳冒青煙。”
我問：“爺爺的針盒呢？”
姜國成手一抖。
姜明遠立刻罵：“現在還惦記破針？先把字簽了。”
“不是已經替我簽了嗎？”
***笑了。
“她腦子倒還清楚。”
常德終于開口：“***，少爺那邊還等著。”
***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姜南枝，今晚你只要做三件事。洗干凈，別說話，少爺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看著她腕上的玉鐲。
鐲子內側有一道細裂，被金線補過。
這只鐲子我見過。
七年前，沈硯把它放進當鋪，換了兩袋米和一副藥。
當鋪掌柜嫌裂口不吉利，少給了錢。沈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后把錢全塞給我，說他不餓。
如今它戴在***手上。
我問：“這鐲子是誰給你的？”
***臉色沉了。
“你配問？”
姜明遠一巴掌扇過來。
臉頰**辣地疼，嘴里嘗到血味。
“給***道歉！”
王淑蘭沖上來，按住我的肩。
“南枝，你別害你哥。快道歉。”
我爸也急了。
“你就不能懂點事？姜家養你這么多年，連一句道歉都換不來？”
我看著他們三個。
一個要賣我。
一個要我跪。
一個把斷親書遞得比誰都快。
***抬起下巴。
“跪下。”
我沒動。
姜明遠抓住我的頭發，往下按。
膝蓋撞到地磚時，診療室的銅鈴響了一聲。
常德看向門口。
外面有人低聲說：“少爺醒了。”
***立刻收起茶盞，聲音變得柔。
“他醒來第一個問誰？”
門外的人遲疑片刻。
“少爺問，藥呢。”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姜明遠笑得牙都露出來。
“聽見沒？沈少要你。”
我低頭看著地磚上的血點。
那不是我的命。
那是他們的時辰到了。
我被推進內室時，沈硯躺在床上。
床邊掛著厚厚的簾子，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腕骨很突，青筋壓在蒼白皮膚下，像一根快斷的弦。
***坐到床邊，聲音甜得發膩。
“阿硯，人來了。姜家說她命硬，一定能替你擋災。”
簾子里沒有回應。
常德把我推到床前。
“跪近點。”
姜明遠站在門邊，生怕錯過沈家賞錢。
“沈少，我妹妹不懂規矩，您多擔待。她從小在我們家被寵壞了，脾氣大，您要打要罵都行。”
寵壞了。
我六歲以后沒吃過一頓熱飯。
冬天守藥爐，夏天曬藥材，半夜有人敲門抓藥，我得第一個爬起來開門。
姜明遠把賬本算錯，挨罵的是我。
王淑蘭少放一味藥，賠禮的是我。
姜國成偷賣爺爺的老方，被同行堵門，也是我跪在門口挨了一下午唾沫。
他們管這叫寵。
簾子里傳來咳聲。
***趕緊端藥。
“阿硯，先喝藥。白家新請來的老醫師熬了三個時辰。”
一只手伸出來，碰到碗沿，停住。
我聞到藥氣，開口：“別喝。”
屋里安靜了一瞬。
姜明遠沖過來，壓著嗓子吼：“你瘋了？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皺眉。
“姜小姐懂藥？”
王淑蘭搶著說：“她懂什么。小學徒都不算，就會在鋪子里偷懶。”
我看著那碗藥。
“里面有兩味相沖。喝了不會立刻死，只會讓他今夜疼到天亮。”
***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