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她這輩子最恨偏心的人。
所以我隨她姓以后，她逢人就講，兩個孩子都從她肚子里出來，誰也不能少一口飯。
我爸把工資卡塞給我哥，她就把賣菜攢下的錢也分我哥一半。
我爸給我哥買新手機，她熬夜穿珠子，也要給我哥添一件名牌外套。
輪到我交學費那天，她把皺巴巴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里面只有三千塊。
“青棠，先拿去報到，剩下的你自己想想辦法。”
我看著她腳邊那個嶄新的游戲主機盒子，問她：“昨天你不是剛給沈照買了八千多的東西嗎？”
我媽把圍裙搓成一團。
“那是你哥生日。”
“我學費是六千八。”
“給你六千八，就得給你哥六千八。媽一個月就掙那點錢，端不平。”
我盯著她。
她又說：“你跟我姓，我已經替你爭了一口氣。你不能再逼媽做個偏心的人。”
我忽然笑了。
爭來的這口氣，噎了我十八年。
我爸說誰姓誰管，從我記事起，他的車后座只坐沈照。
我媽說不能學我爸，從我記事起，她那只破鐵盒里每攢下一張錢，就要撕成兩半，一半給我，一半給本來就不缺錢的沈照。
我穿表姐剩下的校服，沈照穿我媽買的新鞋。
我吃食堂最便宜的青菜，沈照曬我媽排隊三小時買來的蛋糕。
她管這叫公平。
我把錄取通知書從抽屜里拿出來，攤在飯桌上。
蘇州護理學院，康復治療專業。
這是我按她的意思填的志愿。
她說護士穩定，能照顧家里，能給她養老，能幫哥哥將來帶孩子。
我問：“不給我錢，我志愿還要我聽你的？”
她臉色難看起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哥從小有**護著，你更該懂事些。”
“我懂事，所以我活該窮，活該讓，活該替你證明你不偏心？”
我媽把信封拍在桌上。
“你要是不滿意，這三千也別拿。”
門鎖響了。
沈照拎著我爸新買的運動包進門，脖子上掛著耳機。
我媽立刻轉過去：“照照，飯在鍋里，媽給你留了雞腿。”
我把通知書收回手里。
沈照看見桌上的信封，隨口問：“又為錢吵啊？蘇青棠，你別老欺負媽，她掙錢不容易。”
我問他：“那你愿意跟媽姓嗎？”
他愣了一下，笑出聲。
“我有病啊？”
我**臉一下白了。
我把通知書慢慢折好，塞進書包。
“聽見了嗎？你的公平，人家嫌晦氣。”
我媽沖上來拽我：“你去哪？”
“去找一個不用我拿十八年苦日子換公平的地方。”
她揚手打了我一巴掌。
“你敢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頂著臉上的麻，拉開門。
“那你正好省一半。”
樓道里的燈壞了三盞。
我摸黑下樓，手機震個不停。
家族群里，我媽發了我錄取通知書的照片，又發了一句。
“女兒嫌我窮，不肯體諒親媽。”
舅媽第一個回：“青棠這孩子太沒良心。”
外婆家的表姐回：“讀個大專還擺架子，真當自己金貴。”
我爸只發了兩個字。
“活該。”
沈照更直接，他把游戲主機拍了照。
“媽給我買禮物怎么了？妹妹別嫉妒。”
我站在小區門口，夜風吹得校服貼在背上。
便利店老板娘看我臉腫，遞了杯熱水。
“又跟家里吵了？”
我點頭。
她嘆氣：“**下午還說你不如你哥省心。”
我捧著紙杯，聽見手機又響。
班主任方老師發來消息。
“青棠，學校還有一個補助名額，我替你留到明天上午。你來辦公室，我們再想辦法。”
我回了一個好。
屏幕剛暗下去，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起。
那邊是個沙啞的老人聲音。
“蘇青棠，你外婆留下的舊木箱，還在你家嗎？”
我看著身后那棟亮著燈的樓。
“在。”
“別讓**動。明天帶它來南橋街，找陳槐。”
“您是誰？”
電話斷了。
我把號碼存下，回頭看樓上。
我家的窗簾后面，人影晃來晃去。
我媽大概還在哭訴自己多不容易。
這一次，我沒有上樓哄她。
我在便利店坐到凌晨。
老板娘給我熱了一個包子，沒收錢。
天快亮時，我爸給我打電話。
他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