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語，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顧母站起身，旗袍下擺繃得緊緊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現在立刻去把酒席退了！明軒既然不結了，這錢不能白花。"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還有，我們家給的彩禮，你今天必須一分不少退回來。就當補償我們家明軒的精神損失。"
周圍幾桌的親戚停下了筷子，有人笑出了聲。
"退彩禮？"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燥，冰冷。
我打開手包的金屬搭扣，從里面抽出一疊A4紙。那是我三天前整理好的，從第一筆到最后一筆，所有的轉賬記錄、還款憑證、房貸流水，一共四十七頁，用燕尾夾夾著。
我把那疊紙抬起來，松手。
四十七頁紙散落在顧母面前的桌面上，有幾張飄到了她的瓜子殼堆里。
"你給我看清楚。從頭到尾，你們家出過一分錢彩禮嗎？"
顧母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紙，上面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和紅色的公章刺得她眼睛瞇了起來。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濺出來洇濕了兩張紙。
"你個不要臉的**！"她的聲音尖得刺耳，"倒貼我們家明軒那是你自愿的！誰讓你年紀大了嫁不出去？我們明軒能看**，那是你祖上積德！"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出來落在桌布上。
"你就是個倒貼貨，還敢在這里大呼小叫！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沒動。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我叫了八年"阿姨"的女人，看著她扭曲的五官和顫抖的手指。
4 當眾撕衣血染婚紗
酒店大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不是被輕輕推開的。是被大力撞開的，兩扇玻璃門同時向兩邊彈開，門框上的銅把手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明軒走進來。
他身邊牽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棉質的，膝蓋上方的長度，領口綴著一圈碎花蕾絲。長發披在肩上，劉海剛好蓋住眉毛。臉很小，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
就是照片里那個人。
林冉。
顧明軒的步子邁得很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響。他的領帶松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整個人看起來心情極好。
顧母的臉色瞬間從暴怒切換成了笑容。
"兒子！怎么又回來了？不是帶小冉去吃大餐了嗎？"
她繞過桌子迎上去，目光落在林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然后伸手拉住林冉的手腕。
"哎喲，這姑娘長得真水靈，比那個老女人強多了。"
顧明軒瞥了我一眼。
就一樣。
像看路邊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小冉說還沒見過別人結婚，非要來看看。我這不帶她來見習一下現場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炫耀的意味，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要拿出來給所有人展示。
林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手指絞著裙子的布料。
她抬起頭，看向我。
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光。
"姐姐，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剛哭過。
"我只是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歪著頭看我，表情里全是小心翼翼。
"明軒哥哥說你人最好了，一定會成全我們的。"
她眨了兩下眼睛，兩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匯成一滴，落在她白色裙子的領口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壞你們的婚禮，只是明軒哥哥太愛我了，非拉著我去領證。姐姐這么大度，肯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大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顧明軒的聲音響起來，中氣十足，像在做**。
"各位親戚朋友！"
他松開林冉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張開雙臂，掃視了一圈三十桌賓客。
"既然今天我和小冉領了證，這酒席也不能白白浪費。正好，今天這頓飯就當我和小冉的訂婚宴，大家吃好喝好！"
主桌上，顧母第一個鼓掌。
掌聲清脆又響亮，她拍得用力，棗紅色旗袍的袖口隨著動作上下翻飛。
"還是我兒子聰明！小冉啊，快過來坐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