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開店第二天，我還沒把蒸籠抬上灶，就聽見后院里叮叮咣咣地響。
我擦著手推開小門，看見姨媽正指揮兩個小工搬東西，我家那個放老面缸的小庫房門大敞著，里面的竹匾、石磨、香料壇子全被挪出來了，亂七八糟靠在墻根。
趙麗看見我，笑呵呵說醒了？我把后廚清一清，以后咱們統一配料，省得你天天守著這些破壇子。
我說什么統一配料？
她說**沒跟你說？老方子我拿去用了，城南三家新店今天試賣，我得把底料流程順順。
我看著那只老面缸被小工抬出來，缸沿還沾著昨晚發好的面，旁邊一本祖父手寫的舊本子攤在地上，封皮朝下，壓著半片爛菜葉。
我說這是我家的方子。
趙麗說知道你在用，以后你也能用嘛，一家人一起用。
我轉頭看門口，姨媽正坐在凳子上剝花生，頭都沒抬。
我說姨媽，你跟她說的？
姨媽這才看我一眼，說多大點事，你一個小鋪子，又吃不下這碗飯。
我說那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東西。
姨媽說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不就是傳給有本事的人？你守著一口鍋能傳到哪去？
我站那兒沒說話。
趙麗拍拍我肩膀，說表妹別較真，回頭我給你掛個顧問牌子，店里還給你留個位置。
我沒理她，轉身進后廚把門關上。
我坐在小板凳上，越想越不對勁。
那間小庫房是我爸臨走前親手給我收拾的，墻上釘竹鉤，地上鋪青磚，老面缸放在最里面，香料壇子按年月排好。那本舊本子平時鎖在木匣里，鑰匙一直在我圍裙內袋。
今天木匣開了，鎖頭丟在水槽邊。
我拿起圍裙摸了摸，鑰匙還在。
鎖不是用鑰匙開的，是被鉗子擰開的。
我拿起手機想給我媽打電話，想了想又放下。
算了，她病剛好，別氣她。
可我坐不住。
我打開后廚門，兩個小工還在庫房里忙活，趙麗站在門口拿著手機拍，嘴里說著老字號傳承，匠心現包。
姨媽還坐在凳子上，這回在嗑瓜子。
我說趙麗，你真覺得這樣合適？
趙麗說你怎么還糾纏這事，我連店名都替你想好了，以后你這鋪子就是總店，多體面。
我說總店的方子，可以不問主人就拿走？
趙麗抬頭看我，臉色不高興了，說林知夏，你說話別這么沖。
我說我說話沖？
姨媽把瓜子皮吐進紙杯，說好了好了，你要舍不得，我讓麗麗給你寫個授權，年底分你點辛苦錢。
我沒說話，回到灶前。
第一籠包子蒸出來時，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有人伸頭問我：“知夏，今天怎么還不開賣？”
我看著灶臺上的火，拿夾子把蒸籠一層層端下來。
“賣?！?br>趙麗在后院喊：“表妹，先別賣了，今天留點面，我帶人來錄個東西?！?br>我把第一袋包子遞給客人。
“我家的包子，不給騙子當擺設?！?br>中午姨媽把我媽接來了。
說是接，其實是押。
我媽坐在鋪子最里面那張小方桌邊，腿上搭著一條舊毯子，臉色比蒸汽還白。
趙麗拎著兩盒補品放到桌上，說舅媽，我真不是欺負知夏，我是想帶她發財。她這手藝這么好，窩在巷子里多可惜。
我媽看了我一眼，說知夏，你今天是不是跟你表姐吵架了？
我說沒有。
姨媽說還沒有？她差點把小工趕出去。麗麗花了多少錢開店，裝修、招人、房租，哪一樣不是錢？她就是拿個方子，你看她那樣，跟割肉似的。
我夾了口咸菜，說確實是割肉。
趙麗趕緊說是我不好，沒提前跟表妹商量，表妹，對不起啊。
我說不用。
姨媽說就這點事？**走之前怎么說的，親戚要互相幫襯。你表姐現在出息了，愿意拉你一把，你還端上了。
我低頭吃粥，沒吭聲。
我媽忽然開口：“那本舊方子現在在哪？”
桌上安靜了一下。
趙麗說舅媽，您說什么呢。
我媽說我就問問，那本方子誰拿著。
姨媽說你這人，孩子們做買賣，說這個干嘛。
我媽放下勺子，看姨媽：“我哥當年把方子交給誰，你忘了？”
姨媽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我說什么方子？
趙麗看我一眼：“沒你事?！?br>我媽說：“那方子不是林家的祖產，是你外公臨終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