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后進了家門。
他眼睛里布滿血絲，看起來也是一夜沒睡。
一看到我，他就想發作。
我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他身后。
婆婆劉梅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旁邊是公公，還有那個罪魁禍首——小叔子周輝。
周輝正低頭把玩著一把嶄新的車鑰匙，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看起來，像是在慶祝。
“媽。”周明喊了一聲，像個犯錯的孩子。
婆婆沒理他，一雙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文靜，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了。
“房子的事，我聽說了。”婆婆開門見山。
“周明把錢拿給你弟弟買車，這事是他做得不對，太著急了，沒跟你商量。”
“但是，你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要賣房子鬧離婚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調解，但每一個字都透著高高在上的指責。
“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這么做，讓外人怎么看我們周家？”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周輝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嫂子，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不就三十萬嗎？”
“我哥說了，這錢算借我的，以后我肯定還。”
“你為了這點錢就要賣房子，是不是有點太不給我哥面子了？”
我笑了笑。
“周輝，你今年二十六了，沒工作，沒存款。”
“你拿什么還？”
周輝的臉瞬間漲紅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的聲音依舊平靜。
“媽，”我轉向婆婆，“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們調解的。”
“我是來通知你們一件事的。”
我從包里拿出中介剛發給我的消息，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們。
“房子已經有買家了，全款，明天上午就簽合同。”
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周明的嘴巴張成了“O”型。
婆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筷都跳了起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敢！”
04
“你敢！”
婆婆劉梅的聲音尖利得像能刺穿耳膜。
周輝也跟著站了起來，把那串車鑰匙拍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嫂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房子是我哥的婚房，是我們周家的臉面，你說賣就賣？”
公公一直沒說話，這時也沉著臉開了口。
“文靜，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別把事情做絕了。”
“為了玥玥，你也該再考慮考慮。”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威脅，一個施壓。
周明站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滿臉的焦急和無措。
“老婆，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先把賣房子的事停下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覺得無比諷刺。
過去五年，我在這張飯桌上，聽過無數次“一家人就該如何如何”的教誨。
一家人，就該你無條件付出。
一家人，就該你退讓隱忍。
一家人，就該你體諒我的兒子，我的弟弟。
可當他們的利益受到一毫的損害時，這“一家人”的溫情面紗，就被毫不留情地撕了下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咆哮和勸說。
我只是從我的包里，緩緩地，拿出了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和一支筆。
啪嗒。
我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中央，翻開了第一頁。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日期和數字。
“二零一八年，十月，媽，你生日，我給你買的金手鐲，六千八。”
“二零一九年，三月，周輝說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從我們這里拿了五萬。”
“二零一九年，八月，爸，你住院，手術費加后續療養，一共是三萬二，是我們出的。”
“二零二零年，春節，給你們二老的紅包，給周輝的紅包，加起來一萬。”
“二零二一年，周輝談戀愛，給女方買禮物，沒錢，又找我們拿了兩萬。”
我每念一條，周家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周輝的頭已經低到了胸口。
婆婆的嘴唇開始哆嗦。
周明震驚地看著我，他大概從不知道，我把這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有轉賬記錄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這些年，光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