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供銷社------------------------------------------，沈錦繡被她娘叫起來的時候，眼睛困得根本睜不開，但想到今天的安排，她還是麻利地吃完飯干完了家務?！拔胰ス╀N社看看?！保骸翱瓷?？看看那洋布長啥樣?！?，沒攔她：“去吧。早點回來?！保x村里七八里路，沈錦繡出了門沿著村里的土路往東走，走得快，不到一小時就到了。，供銷社門口排著隊，很多扯布的女人。沈錦繡站在隊尾，慢慢往前挪，輪到她了，她趴在柜臺上往里看。。，花的鮮亮，摸著滑溜溜的，不像土布那么糙，價錢也便宜，白的四分五一尺，花的五分。難怪張嬸家女婿要買這個?！巴?，你要啥？”售貨員問她。，退了出來。，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扯到布的女人們臉上都帶著笑，把布卷夾在胳肢窩里，一邊走一邊跟同伴說這布多好多便宜。。，她忽然停下來。，地上鋪塊塑料布，上面擺著些零碎東西：幾個碗，幾雙筷子，兩把剪刀，還有一塊——織錦。
巴掌大小，比外婆那塊還小，但紋樣完整。福字，壽字，旁邊圍著幾只蝙蝠，是常見的吉祥紋樣。顏色舊了，邊角也毛了，但織得細，比土布細多了。
“姑娘，你喜歡這個？”老頭問，“這是老物件，我老娘留下來的，三塊錢?！?br>三塊錢。
沈錦繡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太貴了?！彼酒饋?。
“那你能出多少？”
沈錦繡搖搖頭，走了。
其實她腦子里一下子涌出好多，但又很亂，好像一團雜線，但她理不出線頭。但她只知道一件事——供銷社的布，能賣五分錢一尺，那塊織錦，三塊錢。
她轉身繼續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頭還坐在那兒，那塊織錦還擺在塑料布上，太陽曬著，顏色有點發白。
沈錦繡攥了攥拳，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她娘還在織布。咣當——咣當——，那聲音聽著比早上更沒勁兒了。
沈錦繡走進里屋，拉開抽屜，拿出那個藍布包，把外婆那塊殘片攤在手里，看了很久。
“小錦。”
“宿主請講?！?br>“你昨天說，那個新手任務，是要獨立完成一件超越市場的作品，然后賣出去？”
“是的?！?br>沈錦繡把殘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腦子里那張鳳鳥蓮花的圖樣又亮起來。每一根絲線都在發光，每一片花瓣都清清楚楚。
睜開眼睛，她站起來，走到外屋。
“娘。”
她娘沒停手上的活：“嗯？”
“咱家有彩色的線嗎？”
織機聲停了，她娘轉過臉來，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別的什么——沈錦繡看不懂。
“彩色的線？”她娘問，“你要彩色的線干啥？”
“我想織點東西?！?br>“織啥？”
沈錦繡張了張嘴，說：“織錦。”
她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滑到手上，滑到空空的掌心，又滑回來。
“你會織錦？”
“不會，想學。”
她娘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臉去，繼續踩踏板。
“西屋梁上掛著個籃子，”她**聲音從織機聲里飄過來，“里頭有你外婆留下的一些線，你去看看還能不能用?！?br>沈錦繡愣了一下。
“快去，”她娘說，“別耽誤功夫?！?br>沈錦繡轉身就往西屋跑。
西屋是堆雜物的地方，黑黢黢的，到處是灰。她搬了個凳子，踮起腳去夠梁上那個籃子，籃子掛得高，她夠了好幾下才夠下來。
籃子上一層灰，她吹開灰，掀開蓋子，里面是一團團絲線，紅的、綠的、黃的、藍的，顏色還鮮亮著，就是有些已經散了，亂糟糟纏在一起。
沈錦繡把手伸進去，輕輕撥弄那些線，指尖碰到線的時候，她手心又燙了一下。沒昨天那么厲害，就是溫溫熱熱的，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跳動。
她抱著一籃子線，站在西屋門口，往外看。
她娘還坐在織機前，背對著她，一下一下踩著踏板。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照在她**背上，照出那個佝僂的輪廓。
沈錦繡低頭看懷里的籃子。
那些絲線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紅的像火，綠的像**，黃的像熟透的麥子。她伸手拈起一根紅線，繞在指頭上，輕輕扯了扯。
結實的，還能用。
她抱著籃子走回里屋，把籃子往桌上一放，人往床沿一坐，盯著那些線發呆。
織錦，怎么織？
她只會織平紋布，一根線上一根線下，梭子穿過去，壓緊，再穿回來，織錦呢？外婆是怎么織的？那些花啊鳥啊是怎么出來的？
“小錦。”
“宿主請講?！?br>“紋樣庫里有織法教程嗎？”
“有的。完成新手任務后，可解鎖基礎織造技藝模塊。屆時宿主可學習從平紋到斜紋、緞紋、提花等各類織法?！?br>新手任務。又是新手任務。
沈錦繡盯著那籃子線，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先織，”她說，“邊織邊學?！?br>她站起來，把那塊殘片從藍布包里拿出來，攤在桌上。又拿了一張紙，一支鉛筆，趴在桌上描那個花樣。
描得不像，蓮花畫歪了，鳳鳥的翅膀畫短了，云紋畫得像一團亂麻，她撕掉一張，重畫，又撕掉一張，再重畫，不知道畫了多少遍，外頭天都黑了，那張紙上終于有了點樣子。
她把那張紙拿起來，對著燈光看，手心又燙了一下，這回燙得比剛才厲害。她低頭看手，手上什么也沒有，就是那塊殘片在桌上，安安靜靜躺著。
但腦子里那張圖樣，比剛才更亮了，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壓在枕頭底下，躺下去，閉上眼睛。
外頭狗叫了兩聲，又沒聲了。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出嘴角那一點還沒散去的笑。
她想起白天在供銷社門口看見的那些女人，想起那個老頭攤上那塊三塊錢的織錦，想起她娘拆線時那雙手。
“這輩子，我一定要活成不一樣的自己?！鄙蝈\繡閉上眼睛在心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