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恨而終------------------------------------------，像有塊石頭壓著。，后背卻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睜開眼，天花板的霉斑在昏暗中連成一片模糊的陰影。冷風從窗縫鉆進來，他打了個哆嗦，才意識到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T恤。，一身他沒見過的新裙子。她低頭看他，沒蹲下來，高跟鞋的鞋尖正對著他的臉。"把字簽了。"，紙頁擦著他鼻尖飛過，落在地上。林辰沒看，他知道那是離婚協議。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水泥地的寒氣往骨頭里鉆，有股腥甜味從喉嚨往上泛。"為什么？"。這問題他前世問過，答案他比誰都清楚。，不是好笑，是聽見什么荒唐話時的那種氣笑。"你還有臉問？"，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咔。"當初嫁給你，圖什么？圖你是個工程師，體面，掙錢多。結果呢？"她歪了歪頭，像在回憶，"裁員名單第一個就是你。林辰，你知不知道我那些閨蜜老公現在什么職位？""要不是你……""要不是我什么？"蘇晚打斷他，"又要說因為我晚上不回家，你上班走神？林辰，你自己不行，別往我身上賴。"，沒出聲。八年前，他無意中看見她和一個男人手牽手走出來，路燈***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從那天開始他填錯報表，在評審會上走神，被HR叫去談話。這些他本來想說，現在忽然覺得沒意思。。像給自己找借口。"對了，"蘇晚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扯了一下，"說到不行，你在床上也不行。要么倒頭就睡，要么折騰半天……"她頓了頓，故意把話說得很慢，"旗桿都立不起來。"
林辰的手指著蘇晚，卻說不出話……她果然**了！而且還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數落自己，絲毫不給自己留情面。……
"還有這該死的腦機！"蘇晚繼續說，"還有這該死的腦機！你非要花大價錢分期買，結果呢？裁員的時候，尾款直接抵扣了所有賠償金，一分錢補償都沒拿到，我跟著你，除了受罪還能得到什么！"
腦機。他差點忘了。這是他開發的初代機，用的員工福利價，分期，接口手術在左耳后留下一道疤。他買它是為了測試性能，同時應對因為加班太多，注意力渙散的問題，想靠外力撐住工作，但最后還是被裁了。
"我沒閑著，"林辰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白天外賣，晚上代駕。錢都在你那兒。"
"外賣？代駕？"蘇晚又笑了，這次笑出聲，"林辰，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天天風吹日曬，一身汗味兒，我那些閨蜜問我老公做什么的，我說不出口。"
林辰沒說話。他想起上個月暴雨天，他騎著電動車摔在積水里，餐箱翻了，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血混著雨水往下淌。那單賠了八十塊，他當晚多跑了兩個小時代駕補回來。他沒告訴蘇晚，覺得丟人。
他換了個話題，"你這樣做，就沒考慮孩子嗎？"
"孩子？"蘇晚打斷他，抱著胳膊，"哦，你說我兒子。"
她故意把"我"字咬得很重。
林辰抬頭看她。
"誰告訴你兒子是你的了？"蘇晚歪著頭，像在問他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你看看他眉眼，像你嗎？"
林辰沒動。他想起孩子剛出生時，護士說眼睛像他，他高興了一晚上。后來蘇晚說不像，越長越不像，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替別人養了兩年，"蘇晚湊近了一點，聲音放輕，像在說悄悄話，"明白了嗎，老公？"
林辰渾身發抖，心口的劇痛越來越烈，他看著眼前這個絕情的女人，控訴道：“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每月都上交收入，家里的錢都是你管著，你也很體面啊。我這么拼命賺錢，再加上我爸媽留下的那筆遺產，那是他們一輩子的血汗錢，等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晚冷冷打斷。
“遺產？你說那筆錢？”蘇晚挑眉，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滿不在乎地開口，徹底擊碎了林辰最后的希望。
“我早就取出來了，前些年我弟買婚房，就是用的那筆錢。”
林辰瞳孔巨震，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什么！？你拿我爸**遺產錢，給你弟買房了？”
蘇晚不以為意，甚至帶著幾分理所應當：“怎么了？我弟買房，結婚要用錢，總不能耽誤他的終身大事吧，他可比你有出息，那筆錢放著也是放著，我拿去幫襯娘家，怎么了？”
林辰忽然覺得胸口那團悶疼散開了，變成一種空的、往下墜的感覺。他張了張嘴，想問她是什么時候開始的，想問她那個男人是誰，想問遺產的事。但他只咳了一聲，腥甜的味道猛地涌上來，他偏過頭，一口血濺在水泥地上，離那份離婚協議很近。
紅色的，在灰白色的紙邊上暈開一小塊。
他想撐住，胳膊卻沒了力氣。后背砸回地面，水泥地的寒氣一下子包上來。視線開始模糊，蘇晚的臉變成一團晃動的影子，他聽見她在說什么，聲音很遠，像隔著水。
若有來生。
他只剩這一個念頭，很淡，不像恨，像一根線，牽著他往下墜。
額間忽然一燙。那枚沉寂的腦機，在他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泛起一點藍光。他看不見，但感覺得到，像有人用一根很細的針，把他的記憶、他的恨、他那根若有若無的線，一點一點，縫進什么東西里。
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
"唔……"
疼。但不是胸口那種擰著的疼，是后腦勺發麻，像睡久了壓到神經。林辰睜開眼，天花板是米白色的，一盞吊燈，暖**的光。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認出這是家里臥室的燈，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太干凈了，沒有霉斑，沒有裂縫。
他動了動手指，摸到床單。棉質的，柔軟，干燥。不是水泥地。
床頭柜上擺著相框。他側頭看，婚紗照，蘇晚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很標準。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最后一次對他笑，就在剛才，逼迫他簽離婚協議的剛才，也是這種笑，嘴角弧度一模一樣。
墻上的電子日歷亮著紅光。他看清那串數字，愣了一下。
八年前！
三十歲。結婚第五年。他還沒被裁員，腦機項目還沒有開始，父母的遺產還在存在卡里，密碼是他的生日。孩子……還沒有孩子。
前世那些畫面涌上來，不是一幕一幕，是碎開的，像被人摔在地上的玻璃，每一片都反光，刺得他太陽穴發脹。他閉上眼，深呼吸，聞到床單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檸檬香，蘇晚一直用這個牌子。
恨意是有的，在胸口某個地方，但他現在感覺不到。他只覺得累，像剛跑完很長一段路，肺里還喘著，腿還在抖。
林辰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吊燈的光在他眼里散成一圈毛邊。他想起水泥地上的霉斑，想起蘇晚那雙漆皮高跟鞋，想起血濺在離婚協議上的樣子。那些是真的嗎？還是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他伸手，把床頭柜上的結婚照拿過來。相框是木頭的，邊角有些磨損，他拇指蹭過那道磨損的痕跡，熟悉的觸感。照片里蘇晚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指甲涂著淡粉色——她后來不涂這個顏色了，她說太素。
他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木頭磕到木頭，一聲悶響，在安靜的臥室里很清晰。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林辰沒動，保持著面朝天花板的姿勢。他聽見門被推開，腳步聲很輕，停在床邊。然后蘇晚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那他剛剛見過的笑容：
"老公，你醒啦？怎么醒這么早，沒睡好？"
林辰睜開眼，看著那盞吊燈。暖**的光，一圈毛邊。他數到三，才轉過頭去看她。
蘇晚穿著居家服，頭發散著，臉上沒有妝。她站在床邊，離他很近，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檸檬洗衣液，是另一種，他前世后來才熟悉的味道。
"沒事，"他說，聲音有些啞，像還沒睡醒，"做了個噩夢。"
蘇晚笑了笑，伸手想碰他的額頭。林辰下意識偏頭躲開了，動作不大，但蘇晚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
"我去給你倒杯水。"她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林辰看著她的背影，居家服的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門在她身后關上，咔噠一聲。
他盯著那扇門，很久沒動。
噩夢是真的。這一世，他得讓它醒著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