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蘭說什么她干什么，從不問為什么。
九點鐘，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還在刷廁所。
趙美蘭路過廁所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馬桶底下那個死角沒刷到。"
她說完就走了。
我聽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店門開了又關了。
我蹲在馬桶旁邊，拿出手機。
不是拍馬桶。
是拍趙美蘭辦公室方向。
她今天在辦公桌上簽了一沓單據。我進去掃地的時候瞄了一眼，最上面那張是一份供應商的對賬單。
金額欄里的數字，和貨架上實際的貨品數量，差了至少三成。
我把手機收好，繼續刷馬桶。
第三天上午，趙美蘭讓我去倉庫搬新到的貨。
倉庫在店鋪后面的一個鐵皮房子里，沒空調，悶得像蒸籠。我搬了兩箱貨出來，回去拿第三箱的時候，發現最里面那排貨架上的東西不對。
外面的箱子印著集團統一的產品標簽，但箱子里裝的東西跟標簽對不上。標簽寫的是進口精華液，打開一看，瓶身上的批號是模糊的，瓶蓋的做工粗糙，一看就不是正品。
我數了一下，這樣的箱子有十一個。
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你在干什么？"
聲音從門口傳來。劉芳站在倉庫門口，手里端著趙美蘭的下午茶。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找東西。"
"找什么東西？你在拿手機拍什么？"
劉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她放下下午茶，沖著店里喊："趙姐！趙姐！新來那個保潔在倉庫里**！"
趙美蘭的高跟鞋聲音響起來了。
她走到倉庫門口，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陰冷。
"把你手機拿出來。"
"我在找搬運的推車。"
"我讓你把手機拿出來。"
我把手機遞給她。
趙美蘭翻了翻我的相冊。我在拍照之后第一時間把照片上傳到了云端，手機里已經刪干凈了。她翻了半天什么也沒翻到，但臉色更難看了。
"行，沒拍是吧。"她把手機甩還給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搜她包。"
劉芳跑去保潔間把我的背包拿過來了。
趙美蘭當著其他三個店員的面，把我的包翻了個底朝天。里面只有一件替換的衣服、一瓶水、一個充電寶。
她什么也沒搜到。
但她不打算就這么算了。
"窮人見了好東西就走不動道，是不是？"趙美蘭把我的包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指，"當著大家的面我把話說清楚。倉庫這個地方，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進。尤其是你。"
她看著我，像看一只偷了奶酪的老鼠。
"再讓我發現你鬼鬼祟祟的，不是辭退的事了，我直接報警。"
我彎腰把背包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灰。
周小敏站在收銀臺后面，手里的抹布擰出了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對上趙美蘭的目光，又閉上了。
陳浩在角落里擦了擦眼鏡，把臉轉向窗戶。
我回到保潔間，關上門。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云端相冊。十一張照片，每一張都清清楚楚。
趙美蘭開始變本加厲了。
周五下午，她把全體員工叫到一起，宣布了一件事："大小姐的視察行程確定了，就在下周三。集團那邊說了，這次一定來。"
"所以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取消休息，全員加班。加班費的事我跟公司申請，批不批另說，但活必須干完。"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店員舉了下手："趙姐，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全。"
"財務那邊在走流程，月底一起發。"
"上個月您也是這么說的。"
趙美蘭的臉沉下來了。
"錢的事你跟我急什么？你是缺那幾百塊錢吃不上飯了？集團大小姐來視察，你們誰要是表現好了，被大小姐看中了，升職加薪還用**心？"
沒人再說話了。
散會之后我去洗手間，碰到周小敏在里面洗手。
她看了我一眼："又加班，這個月第三回了。"
我問她："以前大小姐真來過嗎？"
周小敏關了水龍頭，用紙擦手："我在這干了四年，沒見過什么大小姐。每次說要來就加班，加完班說臨時取消了。但是你猜怎么著？每次加班整理出來的多余貨品，最后全進了趙美蘭自己的車后備箱。"
"她搬走多少？"
"你問這個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