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店第一天，工牌還沒來得及辦，我就被店長使喚上了。
她上下打量著我："哎，你！新來的保潔？別愣著，幫我拎著！"
她把一袋垃圾塞我手里，轉頭對著鏡子補口紅。補完妝，她隨手一指門口那輛白色保時捷：
"把我的車擦干凈，大小姐馬上要來視察，別礙她的眼！"
"你一個掃地的，眼里得有點活知不知道？"
說完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掏出手機，給集團秘書長發消息：
這家店的店長叫什么？
趙美蘭，沈小姐。
我笑了。我那個即將被**的店長，正在使喚她老板的女兒去擦車。
行，那就讓她看看，什么叫"眼里有活"。
趙美蘭的保時捷是白色的，陽光底下像一塊發光的膏藥貼在門口。我接過水桶和抹布，蹲在前輪旁邊擦輪*。
保潔阿姨老張頭從后門探出來，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小姑娘，別擦了，那車又不是公家的。"
我問她："她經常讓保潔洗車？"
老張頭回頭看了一眼店里，沒敢接話，縮回去了。
我繼續擦。
趙美蘭在店里打電話，聲音大得隔著玻璃門都能聽見："放心吧姨夫，大小姐來視察這事我全安排好了，保證讓集團那邊挑不出毛病。"
她掛了電話，推開玻璃門走出來，踩著高跟鞋繞著車轉了一圈。走到車尾，她用手指在后備箱上劃了一道。
"這兒呢？沒擦到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我剛擦過，干干凈凈的。
"長沒長眼睛？重新擦。"
她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擦了擦手指頭，扔在地上。
"擦完車把這也收了。"
她走了。
我撿起她扔在地上的紙巾，疊好放進口袋。然后拿出手機，對著她那輛保時捷的車牌拍了一張照片。
集團名下沒有這個牌照的車輛登記。
我摸了一下左手腕。出發前摘掉的手表不在了，皮膚上留著一圈淺白色的印子。
這趟微服私訪，看來比我爸預估的要精彩。
下午兩點，趙美蘭在店里開了個全員會議。
說是會議，其實就是她一個人站在收銀臺后面訓話，八個店員站成一排聽著。我被安排站在最后面，挨著拖把桶。
"都給我聽好了。"趙美蘭翹著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手里翻著一本快遞雜志，"集團大小姐這周要來視察。誰要是給我丟人，我讓誰滾蛋。"
沒人說話。
站在第二排的一個女店員忍不住開口了："趙姐，上個月說大小姐要來，我們加了三天班。上上個月也說要來，又加了三天。這都**回了，到底來不來啊？"
這個女店員叫周小敏，二十八歲，在店里干了四年，是唯一一個敢接趙美蘭話茬的人。
趙美蘭放下雜志，慢慢抬起頭。
"周小敏，你什么意思？你覺得我騙你們？"
周小敏沒吭聲。
趙美蘭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到周小敏面前："大小姐來不來是集團通知我的，我通知你們是為你們好。你嫌加班？嫌累？門口那條街上多少人排著隊想進來干？"
周小敏把手里的抹布擰了一下，水滴在地板上。
"我沒那意思。"
"沒那意思最好。"趙美蘭轉身回到收銀臺，一指貼在墻上的任務表，"今天所有貨架重新整理，地板打蠟打兩遍，櫥窗玻璃擦到能當鏡子照。加班到幾點干完算幾點。"
副店長陳浩站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趙美蘭又看向我："新來的，你叫什么？"
"沈若棠。"
"沈若棠？"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嚼了一顆酸葡萄，"行，從今天起，廁所歸你。把廁所刷到我滿意了再走。"
我點了點頭。
散會之后，周小敏從我身邊經過，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吭聲？她讓你刷廁所你就刷？"
"總得有人刷。"
周小敏盯著我看了兩秒，撇了撇嘴："你跟這店里其他人一樣，怕她。"
我沒接話。
周小敏搖搖頭走了。
晚上八點半，別的員工陸續干完了活，趙美蘭檢查了一遍貨架和地板，不滿意，讓打蠟的兩個人重新返工。
她自己叫了一份外賣，坐在辦公室里吃牛排。劉芳端著咖啡進進出出伺候著。
劉芳是趙美蘭的跟班，二十五歲，反應比別人慢半拍，但忠心這一項拉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