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名字。
三份文件，六處簽名，全部寫完。
我把筆放回桌上，筆身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間。
林美淑臉上浮起滿意的笑容，她伸手去拿那兩份文件，嘴里說著：“算你識相。”
我按住文件，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林女士。”
我沒有再叫她婆婆，“文件我簽了，但有一個條件。”
林美淑臉色一變：“你還敢提條件？”
“讓我完整地走出這棟別墅的大門。”
我把文件推給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轉身朝門口走去，“離婚證會有人來跟你們辦。不用送了。”
“沈姐姐！”
白小柔忽然從身后追了兩步，聲音里帶著哭腔，“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你的腎我會替你好好的用！”
顧景川也跟上來，語氣第一次有了些復雜：“沈眠，你”
我沒有回頭。
推開別墅大門的瞬間，外面正午的陽光打在我臉上，暖洋洋的。五年來我第一次覺得陽光不是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而是直接落在我身上。
身后傳來林美淑嘲諷的聲音：“裝什么骨氣，過不了三天就得跪著回來求我們。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女人，離了顧家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大門在我身后關上，隔絕了她的聲音。
我站在別墅門口的石階上，從包里拿出手機。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未讀消息。我翻到通訊錄最底部，找到一個五年沒撥過的號碼。
***名稱只有一個字：沈。
我按下了撥號鍵。
響鈴兩聲，對面接了起來。一個蒼老而恭敬的聲音傳來：“小小姐，老太爺每天都在等您的電話。車隊已經在路口候著了，您往前走兩百米就能看到。”
“好。”
我掛斷電話，踩著高跟鞋走**階。
顧家別墅所在的富人區道路寬敞安靜，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我沿著人行道走了兩百米，拐過一個彎，看見了停在路邊的車隊。
七輛黑色轎車，首尾相連停成一排。車型低調，但車頭的飛天女神立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每輛車的旁邊都站著一個穿深色正裝的男人。
他們看見我走過來，同時躬身。
第一輛車的后車門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個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的老人走下來。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枚古樸的家族徽章。
我認出他是京圈沈家的大管家，裴叔。我五年前在婚禮前夕見過他一面，那時候他站在雨里給我遞了一把傘，說了一句話。
他說：“小小姐，沈家永遠等著您回來。”
如今五年過去了，他看起來老了些，但精神很好。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仔細看了看我，聲音有些發顫：“小小姐，您瘦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手機響了。
是顧景川。
我接起來，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意料之中的篤定：“沈眠，現在回來還來得及。小柔說了，只要你肯跪下給她道個歉，她愿意原諒你剛才的態度。我媽也說了，捐完腎顧家可以給你一筆安置費，不會真的讓你流落街頭的。”
他頓了頓，又說：“別逞強了，你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女人，除了顧家還能去哪？”
我握著手機，看著面前的車隊和躬身等待的隨行人員，忽然覺得今天天氣真的不錯。
“顧景川。”
我平靜地說，“今天開始，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么事？”
“沈眠沒有離開顧家。”
我坐進車后座，裴叔替我關上車門。真皮座椅柔軟舒適，扶手箱里擺著一瓶擰開了蓋的溫水。
“是顧家，被沈眠徹底拉進了黑名單。”
我掛斷電話。
車隊啟動，引擎聲低沉平穩。我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顧家別墅的方向。那棟住了五年的房子在樹影里逐漸縮小，直到消失不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裴叔從前座遞過來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檔案。檔案封面寫著一行字：顧氏家族關系調查報告之核心檔案。
我點開第一頁。
上面是一張泛黃的收養登記表，登記時間是五十二年前，收養人一欄寫著沈家老太爺的名字，被收養人一欄寫著：林美淑，六歲，傭人張媽之女。
檔案最下方是沈家老太爺的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