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管她。”
沈如月眉心微蹙。
“寡嫂？”
這兩個字被她說得很輕，卻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沒說話。
席間，婆母把主位讓給沈如月，顧明遠坐在她旁邊。
我忙進忙出，端菜添湯。
王嬸看不過去，低聲道：“晚寧，你也是顧家長媳，怎能讓你伺候客人？”
我笑笑。
“今日家里忙。”
席吃到一半，沈如月忽然放下筷子。
“顧郎，你家中既有寡嫂，日后我入門，恐怕不太方便。”
滿堂一靜。
婆母立刻賠笑。
“沈小姐放心，晚寧最懂規(guī)矩。她雖是長媳，可到底年輕，守寡也苦。我們正想著給她尋個安穩(wěn)去處。”
我抬頭。
顧明遠終于看向我。
他的眼里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嫂嫂守寡多年，名聲確實艱難。若愿意，我可納你為妾。這樣你仍留在顧家，也不必受外人議論。”
我手里的湯勺落在碗沿上，發(fā)出清脆一聲響。
滿堂人都看著我。
婆母急忙拉住我的手。
“晚寧，這是天大的體面。你一個寡婦，能給狀元郎做妾，是修來的福氣。”
小姑子顧蘭芝也皺眉。
“大嫂，你別不知足。二哥如今是狀元，將來要做**。你給他做妾，難道還委屈你了？”
沈如月用帕子掩唇，眼底帶笑。
“若顧郎憐惜舊人，我自然也不是容不下的。”
舊人。
寡嫂。
妾。
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笑了。
三年。
我賣嫁妝，熬壞眼睛，撐起整個顧家。
到頭來，他們賞我一個妾位。
我輕輕抽回手。
“顧明遠。”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他眉頭微皺。
“嫂嫂，你失禮了。”
我看著他。
“你那身狀元袍的路費，是我出的。你進書院的束脩，是我交的。你三年吃穿用度，是我繡坊賺來的。如今你說納我為妾，是憐惜我？”
顧明遠臉色一沉。
婆母立刻道：“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你供明遠讀書，不也是為了顧家？”
“是啊。”
我點點頭。
“我為了顧家。可顧家，把我當(dāng)人了嗎？”
滿堂死寂。
我轉(zhuǎn)身回房。
顧蘭芝在后面尖聲道：“大嫂，你擺什么臉色？我二哥給你臉了！”
我沒有回頭。
我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本賬冊。
封皮已經(jīng)磨舊。
上頭寫著四個字：顧家支出。
從顧長安下葬那日開始，顧家每一筆銀子，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dāng)晚，我坐在燈下，把賬冊翻到最后一頁。
顧明遠赴京趕考，銀一百三十七兩六錢。
我看著那行字，慢慢吹滅了燈。
他們要給我妾位。
好。
那我便先給他們一份賬單。
第二章 妾書
第二日一早，婆母帶著媒婆來了我院子。
我正在給繡坊管事寫信。
婆母滿臉喜色，像昨日什么都沒發(fā)生。
“晚寧啊，明遠心善，念你守寡辛苦，愿意納你。你也別端著了，把這妾書簽了吧。”
媒婆笑瞇瞇地展開紅紙。
紅紙上寫得漂亮。
大意是我蘇晚寧自愿入顧明遠房中為良妾，從此安分守己，侍奉主母。
主母，自然是沈如月。
我看完，笑了。
“婆母真是急。”
李氏臉上有些掛不住。
“沈家那邊催得緊。沈小姐身份貴重，她肯松口讓你留下，已是大度。你一個寡婦，難道還要挑？”
我放下筆。
“婆母可還記得，我是顧長安的妻。”
李氏皺眉。
“長安都死三年了。”
“他死了，我便不是他的妻了？”
李氏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沉下臉。
“蘇晚寧，你別給臉不要臉。顧家養(yǎng)你三年，如今明遠給你一條活路，你還想怎樣？”
我?guī)缀跣Τ雎暋?br>顧家養(yǎng)我三年？
我把賬冊推到她面前。
“婆母先看看。”
李氏狐疑地翻開。
只看了兩頁，她臉色就變了。
我慢慢道：“長安喪葬，銀四十三兩。顧家舊債，銀九十六兩。蘭芝裁衣買首飾，銀二十八兩。明遠三年束脩、書本、趕考盤纏，共銀三百一十二兩。”
我抬眼。
“這三年，顧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