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病逝那年，我十九歲。
婆母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別回娘家。
她說：“晚寧，你小叔還要讀書，顧家不能散。等明遠高中，我們全家都記你的恩?！?br>我信了。
我賣嫁妝、開繡坊、養婆母、供小叔，替顧家撐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小叔顧明遠高中狀元，騎馬游街，全城喝彩。
我在家中備好酒菜，等他回來喊我一聲嫂嫂。
可他帶回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嫂嫂守寡多年，名聲不好。若愿意，我可納你為妾，保你后半生衣食無憂?！?br>婆母也拉著我的手說：“晚寧，這是天大的體面。你一個寡婦，能給狀元郎做妾，是你修來的福氣。”
我看著滿堂顧家人，忽然笑了。
他們大約忘了。
顧明遠趕考的銀子，是我出的。
顧家的宅子，是我贖的。
他那身狀元袍下，縫著我一針一線熬出來的血。
他們要我做妾？
我偏要讓這狀元郎，連正堂的門都跪著進。
第一章 狀元歸家
顧明遠高中狀元那日，整條青石街都擠滿了人。
鑼鼓從城東響到城西，紅綢鋪了半條街。
我站在顧家門前，手里還沾著面粉。
一大早，我便起來備席。
婆母愛吃軟爛的東坡肉，小姑子顧蘭芝愛吃蜜漬蓮藕，顧明遠離家前最愛我做的筍絲雞湯。我想著他三年寒窗不易，今日高中，總該吃一頓熱熱鬧鬧的家宴。
鄰居王嬸擠到我身邊，笑得滿臉褶子。
“晚寧啊，你可算熬出頭了。顧家小叔成了狀元，你這三年沒白守。”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三年前，我嫁入顧家。
夫君顧長安是顧家長子，自幼病弱。成婚不到半年，他便撒手人寰。
那時我十九歲。
我爹娘心疼我，要接我回蘇家。
可婆母李氏跪在我面前，哭得幾乎暈過去。
“晚寧，長安沒了，你若也走，顧家就真散了。明遠還要讀書，蘭芝還沒出嫁，我一個寡婦怎么撐？”
“你是長安明媒正娶的妻，也是顧家的長媳。你留下來，等明遠高中，顧家一定不會虧待你?！?br>我那時心軟。
也念著顧長安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晚寧，若顧家待你不好，你便走，不必守我?！?br>他越這樣說，我越不忍。
我留下了。
這一留，就是三年。
顧家當年欠著藥鋪、米鋪、棺材鋪一堆債，宅子都險些被抵出去。
我賣了陪嫁的金鐲，開了一間繡坊。
白日教繡娘趕活，夜里自己挑燈縫嫁衣。
顧明遠要去書院，我出束脩。
他要買書，我出銀子。
他赴京趕考，我把母親留給我的最后一支玉簪當了。
我從不說苦。
我總想，顧家人心里該是明白的。
可后來我才知道，人心若貪，便永遠喂不飽。
狀元馬終于到了街口。
顧明遠一身大紅狀元袍，騎在高頭大馬上，眉目俊朗，意氣風發。
百姓朝他扔花。
姑娘們紅著臉偷看。
婆母李氏激動得直抹淚。
“我兒出息了！我顧家祖墳冒青煙了！”
小姑子顧蘭芝更是挽著一群小姐妹，驕傲得像自己中了狀元。
“看見沒有，那是我二哥。”
我站在門邊，也替他高興。
顧明遠下馬時，看見我，神色微微一頓。
我上前半步。
“明遠，恭喜?！?br>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叫我嫂嫂。
他只是點了點頭。
“勞你費心?！?br>我心口莫名一沉。
很快，我就知道那點不安從何而來。
顧明遠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身后還跟著一輛青帷馬車。
車簾掀開，一個身穿粉紫襦裙的女子被丫鬟扶下來。
女子眉眼精致，通身貴氣。
婆母笑得合不攏嘴，親自迎上去。
“這位便是沈小姐吧？快請進，快請進。”
我怔住。
顧明遠走到我面前，語氣淡淡。
“這是沈如月，禮部侍郎家的嫡女。不日便會與我定親?！?br>我手指一緊。
倒不是因為他定親。
他本就該成家。
我只是忽然想起，他赴京前曾對我說：“嫂嫂，等我高中，定讓你過好日子?！?br>原來他說的好日子，是讓我給他的新婦備席。
我讓開路。
“沈小姐請?！?br>沈如月路過我身邊時，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位是？”
顧蘭芝搶著道：“她啊，是我大嫂。守了三年寡，性子悶得很，沈姐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