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砸醒家夢
我從來沒想過，一筆突如其來的財富，會讓我看清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
那天下午，我站在老城區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前，手里攥著一把鑰匙。
鑰匙是五年前離開時我媽塞給我的，她說“不管你走到哪兒，這個家永遠有你的房間”。
這句話支撐我在**熬過了無數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支撐我在出租屋里啃著泡面時告訴自己，沒關系，我還有退路。
現在我回來了。
我辭了職，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里躺著一筆普通人打工一輩子都攢不到的數字。
說起來荒唐，這筆錢的來源連我自己都覺得像做夢——三個月前，我隨手幫一位老先生在醫院掛了號、墊了醫藥費，前后加起來不到三千塊。
老先生后來聯系上我，說他無兒無女，查出絕癥后將名下資產變賣了一部分，執意要分我一半。
“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唯一一個不問回報幫我的人。”
他是這么說的。
我推辭過，但律師函寄到手上時，我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六百萬，扣完稅，實打實落在我賬戶里。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回家。
我想給我媽換一套帶電梯的房子，她的膝蓋不好，爬了二十年的六樓。
我想給我弟還掉他總在電話里抱怨的網貸，讓他踏踏實實找份工作。
我想讓我爸別再開那輛剎車都不太靈的面包車，太危險了。
我想告訴他們，你們的大兒子出息了，不用再為**心了。
樓下那棵歪脖子梧桐還在，樹皮又糙了一層。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開裂的水泥臺階往上走。
樓道里還是那股熟悉的油煙味，混著舊墻皮發霉的氣息，每一層都踩得我心里發軟。
我故意沒讓我媽來接。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我聽見了我**聲音。
她大概是在陽臺打電話，窗戶開著，聲音順著天井往下飄，清清楚楚地傳進我耳朵里。
“可不是嘛，回來了，上午給我發的消息，說下午到家。”
我**語氣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煩躁，像在抱怨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我還能怎么辦？他在**混不下去了唄，聽他那個語氣就知道。”
2 樓道驚聞真心話
我腳步頓住了。
“我愁的就是這個啊，”我**聲音繼續往下落，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在我胸口，“他要是賴在家里不走怎么辦？小風年底就要結婚了，婚房還沒著落呢。之前我跟你說那套房子留給小風，你可別在他面前說漏嘴。”
小風是我弟，比我**歲。
那套房子——她說的是姥姥去世前留給我的那套。
姥姥生前說過很多次，她名下那套老單位的房改房，留給大外孫。
姥姥沒有立遺囑，但全家人都知道這件事，當時沒人反對。
“他一個打工的，在**那么多年連個首付都攢不下，給他房子有什么用？遲早也是敗光。”
我媽聲音壓低了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我跟你說，他這次回來肯定是想要那套房子。我可不能讓他得逞，小風的婚事耽誤不起。”
我攥著鑰匙的手僵在半空中。
五樓又傳來一個聲音，是我弟小風。
他應該是從屋里走到陽臺上，嗓門很大，帶著一貫的散漫和不耐煩：“媽，你跟誰打電話呢？是不是哥到了？讓他快點，我還等著用他給我轉的那筆錢呢，晚上約了人吃飯。”
“你急什么？他還沒到。”
我**聲音忽然換了一種調子，溫柔得不像同一個人，“媽給你留著飯，你吃完再出去。”
“不吃了不吃了，你別跟我啰嗦。對了媽，他要是真回來長住，我那堆東西放哪兒？他那個房間我占了，你讓他睡沙發去。”
“行行行，都依你。”
我靠在墻皮剝落的樓道墻壁上，感覺二十六年來構建的某個世界正在無聲地坍塌。
我媽剛才那句話——“他一個打工的”——原來在家人眼里，我是這樣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把鑰匙揣回了口袋，然后掏出手機，給我媽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兩下就接了，那頭的聲音瞬間切換成熱情的模式：“小川啊！到哪兒了？媽下樓接你！”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剛才那番話，我一定會被這聲音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