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嫁給**那天起，我就知道家里窮，想要日子往上走，就得自己扛。
為了供他讀書，我什么都賣過。
二十歲在大學門口烤地瓜，什么臟活累活都接。
**評上教授那天，我以為苦日子終于到頭了。
結果校慶前一晚，他甩給我一份房屋過戶材料：
“王菊，你這套老破小先過給曉雅，她要落戶，孩子以后上學方便?！?br>陳曉雅捂著嘴笑：“菊姐在街上那么會掙錢，一套舊房子應該不心疼吧？”
我放下搓衣服的肥皂，從鐵皮柜里拿出一本油乎乎的賬本，一頁一頁翻給他們看。
烤地瓜一晚一百二，給食堂削土豆一天八十，冬天擺攤凍壞腳趾賠了三千。
我念了十分鐘，列出一份供夫清單：
“按我這十年賺的錢算，**這身教授皮，大概用了我三十六萬七千四百二十元。如果加上我少的兩根腳趾，得另算。”
客廳安靜了。
陳曉雅的笑掛不住了。
我和**住的老房子只有五十平，墻皮掉得像癩子?？蛇@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也是我這些年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坐在沙發正中，白襯衫熨得平平整整，手腕上那塊表，是我去年冬天在橋頭賣烤地瓜攢錢買的。
他說：“王菊?！?br>我抬頭。
他把文件往茶幾上一推。
“簽了。”
我沒動。
他皺眉：“曉雅是我的學生，也是學院今年重點留下的人才。她戶口不落下來，影響以后進編?！?br>陳曉雅坐在他旁邊，披著一條新買的真絲披肩。那披肩我在商場見過，四千八。我摸了一下標牌，沒舍得買。
**說：“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人，顯得你很小氣?！?br>陳曉雅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菊姐不愿意也正常。她沒讀過什么書，不懂這些。”
我看了她三秒。
“我不懂什么？”
她笑得很輕：“不懂老師走到今天多不容易，也不懂一個落戶名額對學校有多重要。”
我把賬本攤開。
“**考研那年，報名費，資料費，住宿費，一共八千六。復試那年，我賣了三個月夜宵，右腳凍爛。讀研三年，房租，飯錢，論文打印，給導師送的土雞蛋，一共十一萬三?！?br>**的臉沉下去：“王菊，你翻舊賬有意思嗎？”
“有?！?br>我翻到最后一頁。
“你評副教授那年，送禮的錢從哪里來，你還記得嗎？”
**猛地站起來，茶杯被他碰倒，水流到地上。
“閉嘴?！?br>陳曉雅也坐直了：“菊姐，你別亂說。***清清白白，學校里誰不知道？”
我把賬本合上，油漬在封皮上結成黑印。
“清白？”
**走到我面前，壓著嗓子：“王菊，我給你臉了是不是？今天只是讓你過戶，又不是讓你死?！?br>我看著他那張我供了十年的臉。
“這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br>“**死都死了?！?br>他說得很快，說完才停了一下。
屋里一下子沒聲。
陳曉雅低頭摸披肩邊，沒替他說一句錯了。
我把過戶材料拿起來，看了一眼。
“什么時候去？”
**以為我松口，臉色緩了些：“明天上午九點，公證處。我已經請好假了。”
“行?！?br>陳曉雅笑了：“菊姐，你早這樣不就好了？女人啊，別總把房子攥那么死。***以后飛得高，你跟著也有面子?！?br>我把賬本塞回鐵皮柜。
“明天我帶證件。”
**滿意地點頭：“這才像個妻子。”
我關上柜門，鐵皮門響了一聲。
“那你明天也把你的證件帶齊。”
**看我：“我當然帶?！?br>陳曉雅嬌聲說：“***辦事最穩了。”
我沒接話。
我去廚房，把冷掉的地瓜一個個裝進袋子。明天還得出攤，去公證處前，我得先把這一車賣完。
**在客廳說：“你明天別穿這身棉襖，丟人?！?br>我低頭看了看袖口上的黑灰。
“那我穿什么？”
陳曉雅說：“我那兒有件舊外套，菊姐要是不嫌棄，可以借你?！?br>**立刻說：“不用。她穿了也不像。”
我拎起地瓜袋，走到門口。
“**。”
他不耐煩：“又怎么了？”
“你還記得我右腳少了哪兩根腳趾嗎？”
他愣了一下，像被人問住一道最簡單的題。
陳曉雅替他笑：“菊姐，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