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鎮灰蒙蒙的天，空氣里有早餐鋪子飄過來的油煙味。我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兩個月以后這個孩子就要出生了，而他的父親正在對外宣布他的前妻死于一場"意外火災"。
我摸了摸肚子，說："**不要我們了。不過沒關系，媽媽要你。"
那場火的來龍去脈，我后來在青石鎮的夜里翻來覆去想了上百遍。
顧明軒不是寧城顧家的親兒子，這件事整個寧城商界都知道。顧伯遠年輕時在外面養了個女人，生了顧明軒，拖到孩子十四歲才領回家。顧伯遠的正房**錢淑芬恨這個孩子入骨，但是顧家的親生兒子顧明遠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賭鬼，錢淑芬再恨，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讓顧明軒在公司里做事。
顧明軒精明。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里沒有根基，所以他需要一樁婚事來站穩腳跟。
我就是那樁婚事。
我嫁過去的時候帶了一筆錢，數目不小，是我家里拿得出手的全部積蓄。顧明軒拿著這筆錢，堵上了顧氏一個要命的窟窿，然后又用這筆錢撬動了兩個新項目。半年之內，他從顧家一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變成了顧伯遠嘴里"唯一能指望的人"。
而我在顧家的位置，從新媳婦變成了透明人。
錢淑芬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她在家里當著傭人的面叫我"鄉下來的"，逢年過節請客吃飯，座位安排表上永遠沒有我的名字。有一次顧伯遠在飯桌上隨口夸了我一句，說明軒這個媳婦能干，第二天錢淑芬就把我叫到她的房間，指著我的鼻子說："你能干什么？你進這個家，就是靠的那點嫁妝錢。別把自己當盤菜。"
我沒有頂嘴。因為顧明軒跟我說過，忍一忍，等我在公司徹底站住腳，就帶你搬出去。
我信了。
沈知意是在我嫁過去一年以后出現的。
她是顧明軒的大學同學，家里在省城做珠寶生意。她來寧城"出差"，顧明軒請她吃了一頓飯，然后一頓飯變成了一周，一周變成了一個月。她沒走。
我第一次撞見他們是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顧明軒的車停在角落里，車窗沒關嚴，我看見副駕駛座上有一條不是我的絲巾。
我問顧明軒，他笑著說："你別多想，知意就是個朋友。"
我沒有多想。我忙著替他張羅公司年會的事，忙著應付錢淑芬隔三差五的找茬，忙著給顧伯遠送去高血壓的藥。我沒有時間多想。
可是沈知意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公司聚餐她在，客戶晚宴她在，就連顧明軒弟弟的生日宴，她都坐在主桌上。而我，在那張桌上連名牌都沒有。
有一次公司拿下了一個大項目，那個項目的對接人原本認的是我。是我陪著笑臉跑了三趟，是我幫忙整理了所有材料，是我在對方猶豫的時候打了最后那個電話。簽約的那天，慶功宴上，顧明軒舉著酒杯說："這個項目，最該感謝的是知意。是她幫我打通了最關鍵的環節。"
全桌人鼓掌，目光全部投向沈知意。沈知意微微欠身，一臉謙虛地說："明軒太抬舉我了，我只是幫了點小忙。"
我坐在長桌的末尾，端著酒杯，一口沒喝。
顧明軒全程沒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回到別墅，我問他："那個項目是我跑下來的，你心里清楚。"
顧明軒松著領帶，頭也沒抬："你跑的是你的事，知意幫的忙更關鍵。你格局能不能大一點？"
我說："我不是計較功勞，我是覺得你不尊重我。"
他終于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厭煩："蘇晚棠，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家子氣？你看看知意，人家什么時候跟我計較過？"
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在顧明軒的眼里，沈知意什么都好，而我什么都不好。但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了。我以為孩子能改變一些東西。
孩子什么都沒改變。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我在衣柜里找冬天的大衣，翻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戒指，不是我的。旁邊壓著一張卡片，上面是顧明軒的字跡："知意，等我。"
我拿著那張卡片坐在床邊坐了一個下午。傍晚顧明軒回來，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臉色變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平靜。
他說："這是送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