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十年前那次爬山把小叔子摔斷了腿。
我被婆婆罵了十年的罪人，當了十年的免費保姆。
之后，我失去了屬于自己的一切。
陳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里，只有我每天五點起床燒水做飯，洗衣拖地，給小叔子端屎端尿。
過年不許回娘家，連我媽來看我一趟都會被婆婆堵在門口趕走。
直到我爸媽咬牙拿出一輩子的積蓄，在城南給我買了一套學區(qū)房。
我以為日子終于能有個盼頭了。
可等我拿著腰椎的檢查報告從醫(yī)院回來，茶幾上擺著一份簽好字的房屋過戶協(xié)議。
那套房，老公背著我，過戶到了小叔子名下。
一套房。
一百二十萬。
我爸媽大半輩子的血汗錢。
而我什么都沒得到。
他們明明知道，我的腰已經(jīng)累出了三節(jié)突出，彎腰久了就像有人拿錐子在脊椎上鑿，可他們沒給過我一分錢看病。
我紅著眼質(zhì)問，婆婆只淡淡道：
"什么腰不腰的，年輕人哪有那么金貴，動一動就好了。"
"別忘了，當年要不是你非拉著建明去爬什么山，他能摔斷腿？他這輩子就毀在你手里了。"
老公在旁邊刷著手機，頭也沒抬，丟下一句：
"一套房而已，你就當贖罪了。"
婆婆補了一刀：
"嫌虧？那行?；仡^你寫個申請，說清楚你憑什么不愿意，我們家開個會研究研究。"
我只能握緊拳頭轉(zhuǎn)身，腰上那根被磨得快斷的神經(jīng)像燒紅的鐵絲穿過骨縫。
直到搬家那天收拾小叔子的舊衣柜。
我在夾層里翻出了一張發(fā)黃的確診單。
先天性小兒麻痹癥。
確診日期，是小叔子出生那一年。
第一章
"先天性小兒麻痹癥，確診日期，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二日。"
我把那張發(fā)黃的紙攤在客廳的飯桌上，指尖死死按住右下角那個褪色的醫(yī)院公章，聲音壓得很低。
廚房的抽油煙機還在嗡嗡響，婆婆吳翠芬剛炒完一盤花生米端出來。
她的手頓了一下，盤子歪了歪，幾顆花生滾到桌面上。
"哪來的破紙，你又翻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建明的舊衣柜，夾層里，用報紙包著塞在最底下。"
我抬頭看她，她沒抬頭看我。
我老公***從臥室出來，手里攥著車鑰匙，顯然是準備出門。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張紙，腳步慢了半拍，又恢復了正常。
"建國，這張確診單上寫的日期是一九九五年。你弟九五年出生。也就是說，他的腿從生下來就有問題。"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可你們?nèi)腋嬖V我，是二零一四年那次爬山，我害他摔的。"
***把車鑰匙在手心轉(zhuǎn)了一圈，拉開冰箱拿了一瓶水。擰瓶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十年前的事了，誰說得清楚。"
"說不清楚？我說得清楚。"
我站起身，把腰側(cè)的衣服撩起來一截。那片皮膚常年貼著護腰帶，勒出兩道深紅的印痕，像是長在肉里的繩子。
"三節(jié)腰椎間盤突出。每天五點起來做飯、洗衣服、拖地、給你弟翻身擦洗。十年。你看看這個腰，你記不記得它原來是什么樣？"
吳翠芬把花生米盤子重重擱在桌上，幾顆又彈出來。
"記不記得有什么要緊，你現(xiàn)在不也好好的。"
"好好的？"我指了指桌上那張確診單，"這張紙證明你兒子的腿根本不是我害的，你拿一件不存在的事壓了我十年。"
"什么證明不證明的。"吳翠芬終于抬起頭看我了。不是看兒媳的眼神，是看一只不聽話的牲口。
"建明上小學之前腿腳好好的，是你帶他去爬山才摔斷的。這一條街的人都知道。"
"那為什么這張紙上面寫的是先天性？"
"你問我？我一個鄉(xiāng)下老婆子哪看得懂那些字。"吳翠芬一把抓起那張紙。
我伸手去攔，慢了一步。
她兩只手一撕，紙張從中間裂開。
又撕了一下，四片。
她把碎片攥在拳頭里，走到廚房垃圾桶前一扔。
"爛紙一張，也敢拿來充什么證據(jù)。"
我愣在原地。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拎起車鑰匙走到門口。
"林瑤，我媽說得對，別沒事找事。把晚飯做好，我八點回來吃。建明那邊藥該換了，你下午去藥店跑一趟。"
門關(guān)上了。
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