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描述一下你的研究方法和數據來源嗎？"
錢浩宇往**身后縮了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就，就是問卷調查，然后跑了個統計。"
"問卷發放了多少份？回收率多少？用的什么統計方法？"趙**追問。
錢浩宇的左腳開始不停地點地面，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大概，三百多份吧。回收率我記不太清了。統計方法就是那個，常用的那種。"
陳教授的手指敲了一下保溫杯，沒有說話。
我姑姑立刻接過話頭："他緊張嘛，一時想不起來。回去查查記錄就有了。"
"蘇念同學。"趙**轉向我，"同樣的問題。"
"問卷發放四百二十份，有效回收三百八十七份，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二點一。使用的是分層回歸分析。樣本按照性別、年齡、收入水平三個維度分層。調查地點是江城市四個社區，為期兩個月。所有原始問卷我留了掃描件，現在就在我文件袋里。"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王院長看了陳教授一眼，兩個人都沒出聲。
我姑姑的臉色有一瞬間不太好看，但她很快恢復了。
她從包里又掏出幾張紙，這一回，她的手稍微抖了一下，金鐲子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領導們，我還有一樣證據。"
她把紙攤開，推到趙**面前。
"這是我兒子和蘇念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你們看這一條，蘇念親口說的：表哥，你那個課題的數據能不能借我看看？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我湊過去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確實是我的微信頭像，對話框里確實有那句話。
但我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而且，我從來不叫他"表哥"，他比我小兩個月，我一直叫他浩宇，他叫我蘇念姐。
"趙**，這條聊天記錄是偽造的。"
"又來了。"我姑姑兩手一攤，"啥都是偽造的，她就是真的。你們到底信誰？"
趙**沒有表態。他把所有材料收到一起，看了看手表。
"今天的質詢先到這里。雙方提交的材料我們會逐一核實。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蘇念同學的保研資格暫時凍結。"
我渾身的血往下墜。
"凍結"兩個字砸在耳朵里，比任何一巴掌都疼。
"趙**，保研公示期只剩最后一天了。"我的聲音有些發緊，"如果凍結，等于我直接失去這個名額。"
"程序就是這樣，希望你理解。"趙**站起來，示意散會。
我姑姑收拾東西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拉著錢浩宇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姑姑這也是為你好。保研這種事，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讓給你弟弟怎么了？"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會議室里，文件袋的帶子勒得手指發白。
陳教授是最后一個走的。
他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先回去等通知吧。"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把門關上，靠著門板慢慢滑到地上坐著。手機亮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三個字：別慌張。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不知道是誰發的。
那些材料從哪兒來的，我心里有數。
錢浩宇的電腦里不可能有那些文件，因為我太清楚他是什么水平。
大一那年，我和他分在同一個學院，他連基礎課的論文格式都搞不明白，引用文獻把百科全書的鏈接直接粘了上去，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念出來，笑了整整一節課。
但在我姑姑嘴里，這事變成了"老師故意刁難我兒子"。
大二開始分方向選導師，錢浩宇死活跟不上，有一門專業課掛了兩次。他給我打電話，在那頭哭，說如果再掛就得留級，**會打死他。
我心軟了。
那個學期，我每周抽三個晚上幫他補課。他的期末論文，我從框架到文獻綜述到結論，一段一段幫他改。
他最后拿了七十八分，順利過關。
我姑姑知道以后，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難得地溫柔了一回。
"念念，姑姑謝謝你。浩宇這孩子笨，多虧了你。改天姑姑請你吃飯。"
飯沒有吃上，倒是過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