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山間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穿著碧衣的小女孩背著藥簍，手腳并用地爬在前頭，回頭伸出手來，嘴里不停念叨：“圣女，你本就不該偷偷出來的，現在還傷了腿，回府后啊，你我都要被罰。”
粉衣女子握住伸來的手，借力跳上石塊，拍了拍裙角的泥土：“沒事，回去就說是我獨自出來的，你正巧采藥救了我，這樣你不但不會罰，還有賞。”她頓了頓，抬手敲了一下碧衣女孩的額頭，“還有，浣玲，都說了幾次了，出門后就喊我名字‘玉隱’，不要喊我圣女，老是記不住。”
浣玲翻了個白眼，扶住她胳膊：“記性好？夫人不讓離府，你聽了嗎？”撥開樹枝，嘴不停，“去年你犯錯，罰你不給吃的，說了我夜里給你送吃的，結果你半天都等不及，偷偷上山挖野菜。吃到毒草，差點死了！是我救的你，記得不？”她越說越氣，“天天往外跑，挨了多少罰了？啊！”
玉隱輕笑一聲，沒有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皺。
兩人沿著山路往回走，腳下的碎石不時滾落。玉隱的左腳踝已經腫得老高，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浣玲看出了她的異樣，正要開口，卻見玉隱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拉開了衣袖。
白皙的手臂上，縱橫交錯的鞭痕觸目驚心，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泛著血絲。更讓人心驚的是，手臂內側一**燙傷的紅腫。
浣玲手中的藥簍“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呆住了。
“怎……怎么會如此？”她猛地抓住玉隱的手腕，指尖發抖，“誰？誰做的？居然敢傷圣女。不要命了嗎？走，現在跟我去找大長老，不，先去找我娘，先治療，走啊！”
她拽著玉隱就要往前走，卻發現玉隱紋絲不動。
“怎么呢？你告訴我，我，我會替你想辦法的！”浣玲急得眼眶都紅了，“誰？敢傷你，我毒死他！”
玉隱看著她，慢慢將衣袖拉下來：“我這鞭痕傷就是大長老打的，這手臂的燙傷是老夫人潑的熱茶水燙的。”
“什么？這，這不可能。”浣玲連連搖頭，后退了一步。
玉隱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前走。
浣玲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撿起藥簍，咬牙跟了上去。
走了半路，浣玲一把拽住玉隱的袖子。
“你這個人！”她咬著牙，“你偷圣藥救我那事兒，我記一輩子，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她眼圈紅了，但聲音硬邦邦的：“所以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為何傷你。我都替你兜著。你說。”
玉隱看向浣玲，那雙總是**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脆弱。
“我不是真的圣女。”
浣玲沒動，像是沒聽懂。
玉隱沒看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疤。“我是替她留在這兒的棋子。”她說，“知道這事后，我去找大長老問。他告訴我了，然后給了我這身傷。”她輕輕笑了一下，不像笑倒像哭，“**把我救回來的。后來大長老怪老夫人沒守住秘密，老夫人受了罰，氣不過，跑來潑了我一身熱茶，又讓我跪了一夜。”
玉隱說完，無奈地笑了笑，眼眶里有淚光在打轉，但她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浣玲想起了長老們、老夫人和夫人對待玉隱的態度，那些輕蔑的眼神，那些毫不掩飾的訓斥和處罰。這一切，此刻終于有了答案。
“你……你不是圣女。”浣玲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玉隱搖頭：“我不是。你回去問**，她知道。”
她停了一下，“我也是聽她和大長老說話，自己猜了個大概。他們把真圣女藏起來了，年輕一輩的族人保密，老一輩的才清楚。雖然這樣安排會導致她回來時，要接受最為嚴苛的圣女繼承考核，但她至少能安安穩穩長大。” 她低下頭，“我是剛出生就被抱來的。替她當棋子。我的命，不值什么。”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浣玲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不，你的命值錢，我們誰的命都值錢，哪里就不值錢了？誰的命不是只有一條的？圣女也只有一條命。”
玉隱靠在浣玲肩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浣玲松開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