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轉到我的名下。
爺爺的遺囑寫得很清楚，那些東西留給我一個人，任何人不能干涉。
老馮把那幾頁紙看完了。
他抬起頭看我，問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說沒有。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說這個事不是他能定的，得上會研究，還要走法律程序。
他說這些文物價值很高，不是小數目，我得考慮清楚。
我說我考慮清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申請書他先收下，明天報上去。
我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么人了。
***五點下班，這會兒快五點半了。
我走回一樓的修復室，把工具箱拎起來。
東西不多，就幾把刻刀、兩把鑷子、一管膠水、幾包宣紙。
我把鑰匙放在修復臺上。
明天我就不來了。
我跟單位請的是病假，請了兩個月。
人事問我要什么證明，我說過幾天給她。
走出***大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
顧星遙捧著獎杯站在領獎臺上，笑得很好看。
我媽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裙子，也笑得很開心。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星遙拿了金獎，顧家的驕傲。”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
天快黑了。
我沿著馬路走回出租屋，路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站了一會兒。
玻璃柜里的蛋糕做得很漂亮，草莓的，上面撒了糖霜。
我兜里還剩一百三十塊錢。
我沒買蛋糕，在路邊便利店買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沒開燈，坐在床邊把那沓醫院的報告單又看了一遍。
房間里很安靜。
樓上有人在看電視，聲音不大，嗡嗡的。
我把報告單放進抽屜里，和爺爺的遺像放在一起。
爺爺的遺像是黑白的，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笑得很慈祥。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起他以前跟我說的話。
他說阮阮，這些瓷器跟人不一樣，人會說謊，瓷器不會。
你把它修好了，它什么時候都在那里。
我把抽屜合上了。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要去公證處，要去瑞士駐華使館問安樂死的事，要去找律師立遺囑。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右手的手指又開始抖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針在關節里扎。
我把手壓在身子底下，閉上眼睛。
2
我媽說他們下午三點到。
我十一點就到了機場。
不是因為著急，是因為我在出租屋里待不住。
早上起來手又僵了，刷牙的時候擠牙膏都費勁，牙膏管滑了三次才捏住。
我在到達口找了個角落站著。
人很多，接機的人舉著牌子擠在一起。
我背著一個雙肩包，里面裝著那份捐贈協議的復印件和遺囑草稿。
律師讓我再確認一遍信息，我約了明天下午去簽字。
兩點半的時候，我刷了一下手機。
新聞已經出來了。
省***的官網發了公告，說青年修復師溫阮向**無償捐贈十七件宋代瓷器，總價值預估過億。
底下的評論炸了，有人說我是傻子，有人說我是好人，還有人問溫阮是誰。
我把頁面關掉。
三點十分，航站樓的廣播說巴黎來的航班已經落地。
我往出口走了幾步，站在人群后面。
先出來的是顧星遙。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頭發披著，推著一個粉色行李箱。
她的脖子上還掛著那塊金獎的獎牌，明晃晃的。
我媽跟在她后面，推著兩個大箱子，一身深藍色的套裝，頭發盤得整整齊齊。
我爸走在最后面，西裝革履，手里拿著公文包，正在打電話。
有記者在。
我事先不知道有記者。
大概是省***的新聞發出去之后，有媒體查到了我爸我**身份，專門來機場堵人。
四五個記者拿著話筒和攝像機圍上去，還有個舉著手機直播的。
一個女記者沖在最前面，話筒差點懟到我媽臉上：“蘇館長，請問您對女兒捐贈文物的行為怎么看？”
我媽愣了一下。
我爸掛了電話，臉已經沉下來了。
他看見了我站在人群后面，眼神掃過來，像刀子一樣。
我媽反應很快。
她先笑了一下，對著鏡頭說：“這件事我們也是剛知道，具體情況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