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發動引擎。我把座椅調后，關了車燈。黑暗里只有儀表盤的微光。手還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用力太久發白。
我丈夫每周四晚上七點去的地方不是健身房。是一個叫"小嶼"的老人家里。
他帶排骨湯。被說穿少了。被當成另一個人。老人不覺得他是客人——嫌他來晚了。他甚至不辯解"我不是小嶼"。這句話他沒說過。
他在做只有用另一個人身份才能做的事。
我打開手機。健身房到城東——十二公里。開車三十分鐘。每周四路上來回一小時，老人家里待兩小時。一百個周四。兩百個小時。而我以為他在跑步機上。
我從通訊錄里翻出蘇姐。周衍公司的一個同事，我跟她加過微信但從來沒私聊過。我打字：蘇姐，周衍以前在公司有去過樓下健身房嗎？過了一會她回了：以前去過。后來沒續卡了。怎么了？
沒什么。謝謝。
手機放進口袋。
九點四十。樓道燈又亮了。周衍下樓。空著手。超市塑料袋留在上面了。他上車，發動引擎，調后視鏡——一系列動作跟出門時一樣流暢。沒有猶豫，沒有回頭。他每周四做完這件事以后的狀態是正常的。不是"剛干完一件見不得人的事"的那種緊張。是"完成了一個固定日程"的平靜。
他這輛灰色***從巷子里開出去，上了高架，往我們家的方向開。
我比他晚十五分鐘到家。
"今天跑了幾公里？"我把大衣掛好，隨口問了一句。
"五公里。然后做了兩組器械。"
"出汗了？"
"出得不多。今天不熱。"
他臉上沒有汗。我說不出汗很正常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正常。運動包放在鞋柜旁邊。我經過的時候用手背碰了一下——干的。上次洗過的洗衣液味道還在。沒有汗味。
他根本沒去過健身房。運動包從出門到回來就沒打開過。
"洗澡嗎？"
"等會兒。你先洗。"
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在他旁邊坐下來。電視開著，放著什么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他刷手機的手指很規律，拇指往上劃。跟任何一個工作日晚上的周衍一模一樣。除了他剛才在那個老舊居民樓里，被一個白發老人當成另一個人叫了至少十次"小嶼"。
"周衍。"我說。
"嗯？"
"你們公司樓下那家健身房——叫什么名字？"
他手指停了一下。很短。三分之一秒。
"動力健身。怎么了？"
"沒什么。今天同事問附近有沒有健身房，我說你一直在那家練。她說關了好幾家，不知道你那家還在不在。"
"在的。上個月還重新裝修了。"
裝修。他說上個月還重新裝修了。
我把手從沙發上拿下來，放在腿上。指甲掐進掌心。不是生氣。是我發現他說謊的時候沒有眨眼。沒有摸鼻子。沒有聲音變調。他說的每一個假信息都像真的一樣平滑。
這意味著他練過。
或者意味著這件事他已經瞞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不是謊言。是"一個不需要被糾正的說法"。
那一晚我沒睡著。他睡在我旁邊，呼吸平穩。翻身的時候右手習慣性地搭在我腰上。我盯著天花板，把今晚看到的畫面在腦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老舊居民樓。聲控燈。碎花棉襖的老人。缺了門牙的笑。"小嶼你怎么這么晚"。
小嶼是誰。
為什么一個沒有電梯的老式小區里住著一個需要我丈夫每周四去送排骨湯的老人。
明天是周五。我有他一周的工作時間。夠我去查清楚。
周五上午。我請了半天假。開車回到那棟居民樓。白天的老小區跟晚上不一樣——樓下有一群下象棋的大爺，墻角蹲著曬太陽的貓。我爬上四樓。站在右手邊那扇門前。
深呼吸。敲門。
開門的還是那個老人。白天看得更清楚——大約七十多歲。頭發全白。臉上有老年斑。眼神不太聚焦。她看著我，沒有認出來。
"你找誰？"
"阿姨**，我是——"我停了一下。"我是小嶼的朋友。路過，想來看看您。"
她眼睛亮了。
"你是小嶼的朋友？進來進來——小嶼的同學吧？他現在不在家。他去上班了。晚上才回來。"
小嶼晚上才回來。
這個老人不是"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