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再主動等她放學。
我們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和平，誰也不去戳破。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
刷題，背書，熬夜。
我想用成績告訴她，我并不比顧言差。
我想守住我們一起去云城大學的約定。
這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們有一個秘密基地。
在學校后山，一個廢棄的氣象站小屋。
那是我們小學時無意中發現的。
我們一起打掃干凈，在墻上畫畫，在窗臺上種多肉。
我們把自己的小秘密，寫在紙條上，塞進墻壁的磚縫里。
我說，這是我們的“星光小屋”，是我們未來的起點。
高三后，學業繁重，我們很久沒去了。
但每個重要的日子，我們都會默契地去那里，放一個新的秘密紙條。
下一次，應該是高考結束那天。
我們約好了，要把寫著“云城大學”的紙條，一起放進去。
那周三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
我借口肚子疼，提前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無一人。
我鬼使神差地，想去一趟星光小屋。
我很久沒去了，想去看看我們種的多肉怎么樣了。
我抄近路，從操場后面的小樹林穿過去。
還沒走近，我就聽到了說話聲。
是蘇曉曉的聲音。
“……這里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我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悄悄探出頭。
小屋門口，站著兩個人。
蘇曉曉和顧言。
她正指著小屋的窗臺，笑著跟顧言說著什么。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她的側臉在發光。
顧言站在她身邊，眼神里帶著探究和玩味。
“很別致的地方，”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我心上，“看起來，有很多故事。”
“是啊，都是我……我一個人的回憶。”
蘇曉曉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抹去了我的存在。
我的手，死死地摳進樹皮里。
一個人的回憶？
那墻上我們一起畫的畫呢？那窗臺我們一起種下的多肉呢？
那磚縫里，塞滿的我們兩個人的十二年呢？
它們算什么？
顧言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推開虛掩的木門，走了進去。
“進來看看。”他對蘇曉曉說。
蘇曉曉跟了進去。
我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我沒敢過去。
我怕看到他們一起站在小屋里的樣子。
那個只屬于我們的空間，被另一個人入侵了。
經由她的手，親自引狼入室。
我不知道自己在樹后站了多久。
直到他們說笑著離開，我才慢慢走出來。
我走到小屋門口，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我推開門。
里面的陳設和我記憶中一樣，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空氣中，多了一絲不屬于這里的氣息。
窗臺上的多肉，被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蘇曉曉很細心。
我走到那面我們藏秘密的墻壁前。
我伸出手，從一塊松動的磚頭后面，摸出了我們存放紙條的鐵盒子。
打開它。
里面是我們從小到大寫的幾十張紙條。
“江遠今天**考了一百分，我要向他學習。”
“蘇曉曉今天哭了，因為她的小白兔死了，我要讓她開心起來。”
“我們以后要去云城大學。”
……
一張張，都是我們成長的痕跡。
我把盒子蓋好，放回原處。
準備離開時，我的目光落在小屋唯一的桌子上。
桌子上，多了一本書。
一本物理競賽的習題集。
我走過去，拿起來。
書的扉頁上，龍飛鳳舞地簽著兩個字。
顧言。
他把他的東西，留在了我們的秘密基地。
像一只野獸，在宣告自己的領地。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蘇曉曉不是無意中帶他來的。
她是故意的。
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這個地方，不再是我們的專屬。
我拿著那本書，手在抖。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書頁散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就像我的心，摔碎了。
我走出小屋，沒有回頭。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會忍不住把這里的一切都砸爛。
原來，十二年的情誼，在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去過星光小屋。
那個地方，臟了。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