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個月工資三千二，我就拿了一千五百當生活費，剩下那些錢你花哪兒了？"
"交了上個月欠藥房的兩百，買了孕婦奶粉一百六，菜錢用了三百多，坐公交看病的錢。"
"好嘛，一分不剩是吧？"錢秀芬嗑了一粒花生米，用看敗家娘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你看看婉兒，人家生著病還知道省錢，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藥。你倒好，又是保胎藥又是奶粉又是產檢，你以為你是什么金貴人？"
蘇晴沒接這句話。
"媽，我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等一下。"錢秀芬從茶幾下面拿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看看。"
蘇晴接過來。
是一疊銀行轉賬回執。
五千塊。
從蘇晴的名字，轉到了林婉兒的賬戶。
蘇晴的手一緊。
"這是我給孩子存的錢。存了四個月。"
"我替你做主花了。"錢秀芬的語氣像在說今天買了一棵白菜，"婉兒那個病需要吃進口藥，一個月光藥費就七八千，明輝工資哪夠。你那五千塊給婉兒買了兩個月的藥。你那保胎藥幾十塊錢一盒，少吃兩盒能怎么樣。"
蘇晴盯著那張回執上"林婉兒"三個字。
"媽。這是給孩子準備的錢。奶瓶、尿不濕、待產包，什么都還沒買。"
"孩子生下來再說嘛！"錢秀芬擺了擺手，"你以為養個孩子要多少錢？我當年生明輝的時候連醫院都沒進，在家里找了個接生婆就生了，花了二十塊錢。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矯情。"
她說完又拿起遙控器按了播放，屏幕上養生專家正在講老年人補鈣的知識。
"婉兒的藥是明輝特意交代我買的，他心疼你不好意思開口。"錢秀芬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你應該體諒你老公。人家那么大個男人，為了老同學的事跑前跑后的，你當老婆的不但不幫忙，還在這里計較五千塊錢。傳出去你不嫌丟人？"
蘇晴站在原地。
她手里還捏著那張轉賬回執。
"這個錢，是明輝讓你轉的？"
"我說了，明輝交代的。"錢秀芬嗑花生米的節奏沒有變，"你是不是聾了？"
蘇晴沉默了幾秒。
"那明輝的工資卡每個月到底有多少錢？"
"你什么意思？"錢秀芬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你這是查你老公的賬？蘇晴你也太不懂事了！明輝在外面累死累活掙錢養家，你一個理貨員掙那點死工資還好意思查他的賬？"
走廊盡頭的門開了。
林婉兒穿著一件淡粉色睡裙，扶著墻慢慢走出來。
她的臉色確實不好看，蒼白，帶著病態的瘦削。
"媽，嫂子，你們別吵了。"林婉兒的聲音細細軟軟的，"那個藥錢我不要了，我退給嫂子。"
錢秀芬立刻站起來扶她："說什么傻話！你生著病呢，哪能不吃藥！"
她轉頭瞪了蘇晴一眼。
"看看你，把人家病人都吵起來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婉兒靠在門框上，沖蘇晴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
"嫂子，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晴看著她。
那件淡粉色睡裙是真絲面料，領口繡著暗紋，看起來比蘇晴所有衣服加起來都貴。
蘇晴沒有說話。
她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時候，聽見錢秀芬在外面心疼地說："婉兒乖，快回去躺著，別理她。有些人啊，心眼就是小。"
第二天是周六。
蘇晴本來排了上午的班，但錢秀芬昨天已經打電話給超市請了假。
蘇晴早上八點出門的時候，錢秀芬已經在廚房給林婉兒熬銀耳湯了。
一整鍋用的是紅棗枸杞，燉得濃稠，滿屋子都是甜味。
蘇晴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林婉兒從客房里走出來。
"嫂子，你要出門嗎？"
"上班。"
"可是媽不是幫你請假了嗎？"
蘇晴的手頓了一下。
"我自己的班我自己安排。"
林婉兒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嫂子，是不是因為我住在這里，你心里不舒服？你跟我說，我搬出去就是了，我不想讓你們夫妻因為我的事吵架。"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那雙大眼睛里已經泛了一層水光。
錢秀芬從廚房沖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蘇晴！你又跟婉兒說什么了？"
"我什么都沒說。"
"你什么都沒說人家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