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胎位偏低，加上嚴重貧血，再不臥床保胎，大人孩子都危險。"
周醫生摘下口罩，看著眼前這個挺著六個月大肚子的年輕女人。
"家屬呢？這種情況怎么讓你一個人來的？"
晚上十點半，婦產科走廊的燈光白得晃眼睛。
蘇晴獨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一只手撐著腰，另一只手護在肚子上。
手心全是汗。
手機震了一下。
是婆婆錢秀芬發來的語音消息。
"蘇晴，婉兒今天又**了！明輝急得晚飯都沒吃！你在醫院磨蹭什么呢，趕緊回來做飯！"
語音里夾著電視劇的**音，還有嗑瓜子的聲音。
蘇晴沒回。
她盯著手里那張產檢繳費單。
三百二十塊。
這是她從上個月工資里一塊一塊攢下來的。
超市理貨員，月薪三千二。
刨去房租水電、婆婆的生活費、趙明輝的煙錢，每個月能剩下的連四百塊都不到。
"蘇晴家屬？"
護士從診室門口探出頭。
"保胎藥和補鐵針的費用一共一千三百塊，去一樓繳費窗。"
蘇晴的手指攥緊了繳費單的邊角。
"我身上錢不夠。"
"那讓家屬送錢來?。?護士皺起眉頭，"你這個血紅蛋白才六十八，正常孕婦最低一百一，你這個數值生產的時候會大出血。你自己掂量。"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趙明輝的電話。
蘇晴接了。
"喂。"
"你在哪兒？"趙明輝的聲音不耐煩，背后有女人輕聲咳嗽。
"醫院，產檢。"
"檢什么檢！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趙明輝的聲音拔高，"婉兒的腎源配型等不了了！省人民醫院那邊我已經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你必須到！"
"醫生說我嚴重貧血，要臥床保胎。"
"保什么胎！"趙明輝吼了起來，話筒那頭傳來沙發彈簧響動的聲音，像是他猛地站了起來，"婉兒那是一條人命！尿毒癥你懂不懂！再拖下去人就沒了！蘇晴我跟你講，婉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里傳來林婉兒虛弱的聲音："明輝，別急，你別跟嫂子吵了。"
趙明輝捂著話筒含糊地說了句"你別說話，好好躺著"，然后聲音又對準了蘇晴："聽見沒有？人家都不忍心讓你為難，你倒好，擺什么譜？"
"我肚子里這個也是一條人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只有趙明輝粗重的呼吸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趙家虧待你了？"趙明輝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媽天天在家給你燉湯，我每個月工資卡給你管，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結婚三年，我爸媽掏了十五萬給咱交首付。"蘇晴說，"你記得嗎？"
"又翻舊賬！"
"不是舊賬。我在問你，那十五萬，你打算什么時候還我爸媽。"
"你腦子有病吧？！"趙明輝的聲音變得尖利，"那是彩禮！天經地義！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說的是婉兒的病，你別跟我東扯西扯！"
"那她的病，你打算怎么辦？"
"就去配個型！又不是直接讓你捐！配上了再說！你先去做檢查，聽到了沒有？我媽已經幫你跟超市請好假了，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蘇晴的嘴唇動了動。
"你幫我請假？你問過我了嗎？"
"跟你商量你能同意嗎！行了別廢話了！明天十點省人民醫院腎內科門口見！"
電話掛了。
蘇晴握著手機，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
手機屏幕又亮了。
錢秀芬的微信消息。
"明天去配型記得穿得干凈點，別讓醫院的人看笑話。婉兒那么體面的姑娘，你別丟我們趙家的人。"
蘇晴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椅子上。
走廊盡頭的急診科傳來擔架推過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空氣很冷。
蘇晴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錢秀芬坐在沙發上看養生節目，茶幾上擺著一碟剛炸好的花生米，旁邊放著半瓶白酒。
蘇晴換了拖鞋，經過客廳準備回臥室。
"站住。"
錢秀芬的聲音從背后響起來。
蘇晴停下腳步。
"你那個什么保胎藥呢？"
蘇晴回頭。
"沒買。錢不夠。"
"不夠？"錢秀芬拿遙控器按下暫停，轉過身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