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害死阿爸的！”------------------------------------------，電話那頭村長的催促聲變得模糊失真，蟬鳴、熱風、禿鷲、烏鴉，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隔在了遙遠的地方，刺骨的劇痛從心底蔓延開來，席卷了全身。，指節因用力攥著手機泛白，仿佛要將那機身捏得四分五裂。，再結合方才村長急躁的語氣，心頭涌起不好的預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陳驍，出什么事了？告訴老師。”，扶住墻壁才勉強站穩。，他猛地拔腿就往樓梯口沖 —— 他要去醫院，去醫院見他阿爸！，清醒的理智強行將他拉回來，他見過校長開車。，身體在發抖，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眼眶通紅：“校長，求你，送我去縣醫院，求你！我阿爸出事了，快送我去醫院！”，陳驍抓著校長的衣袖，手上青筋暴起，努力抑制自己的理智。，阿爸現在一定很痛苦，快讓他去找他阿爸！，也不敢耽擱，吩咐教導主任安排好記者，隨后連忙帶著陳驍趕往醫院。，手止不住地顫抖，兩只手攥的緊緊的，仿佛感覺不到痛意。，在他眼里，只感覺是無數沒有臉和身形的怪物正在不停朝他逼近。，嘴角掛著詭異邪惡的笑容，耳邊不斷傳來細碎又刺耳的聲音：
“你阿爸要死咯”
“現在你阿爸的樣子好慘哇”
“嘻嘻嘻”
“以后你就是一個人了，這種日子有什么好過的啊”
“不**陪我們吧”
“是啊哈哈哈哈，來陪我們吧”
陳驍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目光空洞，無視了窗外無數的黑影。
仿佛過了一輩子，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陳驍推開車門下車，卻被旁邊的臺階狠狠絆倒，手掌擦過地面**辣地疼。
張老師也跟著來了醫院，見狀連忙跑過去扶起他。
陳驍無視手掌溢出的鮮血，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醫院前臺，用嘶啞的聲音問：
“剛剛有個鄉下的病人被送過來，姓陳，五十歲…… ”
“驍娃！驍娃！在這！”
村長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陳驍聽到聲音連忙過去。
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回蕩。
3號搶救室的門口，那盞紅色的警示燈亮的像燒紅的烙鐵，燙著陳驍的眼睛。
陳驍順著刺骨的墻壁滑坐到地上，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像一面被用力敲打的鼓，在敲打他脆弱的身軀。
“為什么——”
“明明以前都沒有事的，為什么要在我們快要過上好日子的時候……”
“如果我今天不去學校……”
“如果我留在家里……”
“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陳驍喃喃自語，像是在質問自己，又像是在痛恨老天的不公。
地面漸漸被眼淚打濕。
村長站在陳驍旁邊，眉頭緊鎖，“你阿爸他、他自己跑到了后山那一片沒人的湖地里去玩了，他，他不小心掉下去了……”
“被人發現的后，你阿爸他已經……”后面的話村長說不出來了。
隨后趕來的校長、張老師看著他這副模樣，誰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祈禱老天有眼，讓陳阿爸平安。
搶救室的紅燈像永不閉合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陳驍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煞白，沒有溫度的雕塑。
那些黑影不知何時又聚攏過來，這一次它們不再只是遠遠地嘲諷，而是貼著他的耳朵，一聲一聲，像釘子一樣往他腦子里敲：
“都怪你。”
“是你沒有看好他。”
“你不是說要帶他去過好日子嗎？”
“嘻嘻嘻，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
陳驍想捂住耳朵，可手抬不起來。他想反駁，可喉嚨像被堵住。
那些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是你！是你沒有照顧好阿爸！”
“是你害死阿爸的！”
“是你害死阿爸的！”
……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是有刀子在他身上凌遲。
“啪——”
三個小時，搶救室的紅燈熄滅了。
響聲在空蕩的走廊里異常響亮。
陳驍聽見動靜，抬頭看向那扇被推開的門，心跳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主治醫生走了出來，陳驍撐著墻壁猛的站起身，身體晃了晃，踉蹌著疾步走到醫生面前。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搶救后的疲憊和見慣生死的麻木，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
“對不起，病人溺水時間太長，肺部積水嚴重，頭部也大量出血，我們盡力了。”
陳驍看著醫生的嘴唇一張一合，只聽見了 “對不起” 三個字。
陳驍的世界，好像安靜了。那些黑影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護士推著平車從搶救室里走出來，一張雪白的白布，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蓋在上面，將那個人的輪廓徹底遮住，一絲一毫都看不見，仿佛抹去了他阿爸留在這世上最后的痕跡。